宋建邦到了之後說了兩句,就一直旁觀著,看著老太太撒潑,宋建材卻一反常態,無動於衷。
夏天那事兒過去這麼久,再看宋建材如今這強硬的態度,宋建邦心裡門兒清——對方肯定是記仇了,打那以後就再也沒去看過老太太。
而他自己這邊,一邊忙著戰隊裡的瑣事,一邊還得四處搜羅好食材給兒子宋長榮補身體,壓根沒心思關注宋建材那邊的動靜。
就連安全區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去輻射種地」的事,他們戰隊太小也排不上。他就只是草草掃了眼消息,就轉頭拋到了腦後。
安全區開大會的當天,宋建邦頭天半夜就去檢測中心排隊了,為的就是能第一時間拿到宋長榮的檢測結果。
他一個普通人在戰隊裡汲汲營營混到小隊長,多不容易?手裡拉攏的那幾個異能者,也都是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穩住的。
可這種靠利益維繫的關係本就不牢靠,自打宋長榮出生,他就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兒子身上——要是兒子能成為進化人,往後他在戰隊的地位才能真正穩下來。
從宋長榮能吃輔食開始,孩子進嘴的東西就沒含糊過:不是黃燈,就是綠燈。
哪怕日子最緊巴的時候,廉價又沒營養的營養液,他都沒讓兒子碰過。
可偏偏「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當他從檢測中心拿到結果的那一刻,只覺得天都要塌了——宋長榮根本沒進化,是個普通人。
可結果擺在眼前,宋建邦的心瞬間沉進了迷霧裡:兒子沒進化,那他之前所有的付出,算什麼?
長榮是普通人,就算以後進了戰隊也幫不了他。
等他年紀再大些,小隊長的位置遲早保不住——隊裡看他不順眼的人本來就多,到時候肯定會聯手把他排擠出戰隊。
他一旦失勢,之前那些跟他有過節的人必定會反撲,沒靠山的他們一家,最後只會被擠出D區,淪落到條件最差的平民區。
一想到這些,宋建邦連半夜睡覺都會突然驚醒,渾身驚出一層冷汗。
旁邊的王玉蘭被他吵醒,伸手拍著他的後背勸:「你放寬心,日子還長著呢。長安結婚都快兩年了,說不定明年就能抱上孫子;就算不行,夏天今年不是也該參加進化檢測了嗎?」
「對,還有長安!」王玉蘭的話像給宋建邦指了條明路,
「你明天趕緊收拾點吃食送過去,順便催催他們小夫妻倆,讓他們上點心。」
「好。」王玉蘭應著,又繼續提起,「夏天還沒檢測嗎?建材沒跟你提過?」
一說起宋建材,宋建邦就忍不住冷哼一聲:「別提他了!這麼久都沒主動來看過媽,更別說跟我聯繫了。我當初也是好心幫忙,結果好心沒好報——我是他親哥,他怎麼能這麼防著我?」
「建材從小就這性子,你還沒習慣?彆氣了,犯不上。」王玉蘭勸道。
「先晾他幾天!我要是巴巴湊上去問,反倒顯得我這個做大哥的沒脾氣。」宋建邦梗著脖子說。
「行,都聽你的,快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去戰隊呢。」
可宋建邦沒等來回宋建材的消息,倒先等來了個挑釁的人。
昨晚他剛回到戰隊,賈一方就湊上來陰陽怪氣地問:「宋小隊長,你弟那房子到底怎麼回事?當初你們分家,你可是拿了家裡大半的東西,結果現在那房子的戶口本,戶主居然還是你媽!」
宋建邦臉色瞬間鐵青,賈一方卻還不依不饒,臉上掛著明晃晃的譏諷:「哎呦,不會是連平民區那間小破屋都捨不得讓你弟住,才一直拖著沒過戶吧?」
宋建邦的手指漸漸攥成拳頭,指節泛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沒這回事!你少在這挑撥我們親兄弟的關係!」
「哎呦,我可沒挑撥。」賈一方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
「也是可憐,聽說你侄子受了重傷,一直在花積分續命呢。現在家裡積分見底了,只能去安全區外種地,還想賣房子籌錢——就因為戶口在你媽名下,到處找不著買家,這不都求到我這兒來了。」
「你說誰要賣房子!」宋建邦猛地拔高聲音,滿是震驚——他壓根不知道賣房子的事。
「哎呦,你侄子病得那麼厲害,你這個當大伯的居然不知道?」賈一方嘖嘖兩聲,故意放大了音量,
「有些人啊,平時嘴上說著兄弟情深,背地裡根本不把親戚當回事,真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賈一方說完,還故意瞥了眼周圍,才大搖大擺地走了。
宋建邦掃了眼周圍角落裡躲著偷聽的隊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事要是傳開,他在戰隊的臉就徹底丟盡了。
他轉身快步出了戰隊,一路疾走回了家,推開房門就直衝宋老太太的房間,急聲質問道:「媽,宋建材要賣房子,你不知道這事?」
宋老太太被他的問話弄得一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茫然,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說啥?誰要賣房子?」
宋建邦咬著牙,把在戰隊聽到的那些話一字不落砸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氣:「還能有誰?宋建材!他不僅要賣房子,還要去安全區外種地!」
宋老太太當即就拍著大腿嚎了起來,聲音又尖又顫:「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就生出來這麼個不孝子!白眼狼!」
說完,她猛地起身,一把拉住宋建邦的胳膊就往外走:「走!現在就跟我去!我要當面問問那個孽障,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媽,天黑了,外面不安全,明天一大早咱們再去,不差這一晚。」宋建邦用力按住她,語氣裡帶著刻意的安撫——他心裡清楚,夜裡鬧起來動靜太大,反倒落人口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