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時，農場還裹在一層薄紗似的霧裡——晨光沒完全戳破雲層，只在東邊天際染了片淡淡的橘。
草葉尖掛著的露珠泛著微光，遠處森林的輪廓沉在霧裡，像團深綠色的巨獸。
蘑菇屋的窗縫裡漏出點火塘的暖光，胡佩英揉著眼睛推開房門。
一眼就看見胡佩德坐在火塘邊的木凳上，手裡攥著根沒燒完的木柴，眼下的青黑在晨光里格外明顯。
胡佩德昨晚壓根沒睡安穩，火塘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可他躺下沒多久，就聽見遠處森林裡傳來兩聲野獸的嚎叫——一聲粗沉像熊吼，一聲尖利像狼嘯，隔著霧都透著股凶勁。
他翻來覆去琢磨著安全的事，越想越清醒，索性爬起來守在火塘邊，盯著跳動的火苗發呆。
聽見開門聲，他抬頭見是胡佩英，聲音帶著點沙啞：「怎麼不多睡會兒？昨天搬東西累了一天。」
「大哥，你才是，昨晚沒睡好？」
胡佩英走過去，往火塘里添了塊柴，「是不是被野獸叫嚇到了，才起這麼早？」
「你還說這個！」胡佩德皺起眉，語氣里滿是愁容，「你看這森林離農場這麼近，晚上隨便來只變異獸都夠麻煩的，這能安全嗎？」
「聽春天說，巡邏隊晚上一直在農場外圍值守，真有情況會馬上用通訊器通報的。」胡佩英一邊說，一邊拿起旁邊的水壺，往火塘邊的鐵壺裡續水。
「你就聽她的！」胡佩德擺了擺手，臉色更沉了，「真要是爆發獸潮，巡邏隊就那幾個人，來得及救誰？」
他沒說的是，之前在戰隊時，他就聽過傳言——出現了「腦域進化獸」，不僅攻擊力比普通變異獸強，還懂躲陷阱、繞路，現在人類把地盤擴到安全區外，這些進化獸能甘心？野外哪有那麼安穩。
胡佩英也有過這些顧慮，可她更想寬寬哥哥的心，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
「房子外牆有1米厚，實在不行我們往地下室躲。哎呀，時間不早了，今天還得砍柴、收拾院子，可有的忙。你來幫我燒火。」
說著，就往廚房走，胡佩德嘆口氣，還是跟了上去。
廚胡佩英點燃蠟燭，橘色的光瞬間照亮了不大的空間——靠著外牆修了個L形的灶台，水泥台面還很乾淨，旁邊只擺著一個昨天從安全區帶來的舊木櫃，除此之外空落落的。
當初春天說要把灶台修在靠牆的位置時，胡佩英立刻就反駁了——她活了四十多年，誰家灶台不是放中間，方便轉身拿東西？
可昨晚用了一次，她只剩「真香」的念頭：在灶台燒火時，熱氣會順著屋子圓形的外牆煙道繞一圈，一樓的客廳、房間都能沾到暖意，比以前在安全區的小破屋暖和多了。
她動作利落地從水桶里舀水刷鍋，回頭對胡佩德說：「大哥，把幾個灶台都燒起來。」
「好。」胡佩德應著，拿起火柴點燃了灶台里的乾草，火苗「噌」地竄起來，舔著鍋底。
灶台上擺了兩個大鐵鍋，一個用來煮粥，一個熱昨晚剩下的燒羊肉；
旁邊兩個小灶台更忙——一個架著砂鍋煲羊肉湯，一個燒著熱水，等會兒春天她們起來，就能有熱水洗臉。
胡佩英一邊攪著鍋里的粥，一邊忍不住笑——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對廚房的規劃：
之前在安全區的廚房小得轉不開身，現在這廚房寬敞得很，得讓宋建材多打幾個木櫃，放碗筷、米糧；
牆角還得砌個水缸，存夠幾天的水；灶台邊再擺個小桌子，切菜也方便。
比起胡佩德的擔憂，她更多的是興奮——終於有個像樣的廚房了。
「就這麼高興？」胡佩德看著她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
「那可不！」
胡佩英停下手裡的活，指著廚房的空間，眼睛亮晶晶的，
「你瞅這廚房多大啊，轉身都不碰胳膊！春天和秋天有自己的房間，我們還有客廳能待客，大哥，我現在特別滿足。」
說到這兒，她又想起件事，語氣軟了點，「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地——馬上要到種小麥的時節了，得趕緊把地翻出來，不然誤了農時。」
春天打著哈欠推開房間門，就聞到了濃濃的粥香混著羊肉的鮮味。
胡佩英正端著粥往桌上放，聽見動靜頭也沒回：「秋天醒了沒？就等你們倆了。廚房鐵壺裡有熱水，洗了臉快來吃飯。」
「好嘞！」春天應著，扭頭往房間裡喊，「秋天，快點起床，媽媽都把飯端上桌啦！」
房間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秋天從被子裡冒出來一個小腦袋，臉頰被被窩捂得紅撲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姐姐，我好喜歡這裡！比安全區的家好多啦！」
春天用溫水洗完臉，剛坐回桌邊，就見胡佩英把晾好的粥推到她面前。
一勺送進嘴裡，熱乎勁兒裹著米香，瞬間壓過了之前喝營養液，忍不住眼眶泛酸：
「媽媽，我愛你。」
「媽媽，秋天也愛你！」
秋天挨著春天坐，兩條小腿晃得飛快，膝蓋時不時碰著桌腿，發出輕響。
胡佩英被姐妹倆說得臉上發燙，手裡的筷子敲了敲碗沿，強壓著上揚的嘴角：
「少來這套嘴甜的！吃完都跟我動起來——昨天來的時候看到別人家農場，麥子都冒芽了，咱們的地還沒翻，可不能落後。」
她擦了擦圍裙上的米粒，忽然想起頻道的事：「你之前說的那個農場交流頻道，我們真進不去啊？」
春天搖頭，指尖無意識蹭著碗邊：「說是人數超了，每個領地就倆名額，怕大家都在裡面閒聊，把防蟲、防獸潮的重要消息給刷沒了，我拉你進去。」
「要不拉你弟？我進去能幹啥？」
胡佩英又追問，「那網啥時候能遷到咱們這兒？昨晚聽著外面的獸叫，我心裡總發慌——你在頻道里問問，其他農場有人把麥子種下去了沒？」
「夏天又不種地，進去幹啥？我之前聽到那些農場主還在交換物資，你去了剛好看看有沒有需要的？這邊晚上都這樣，聽幾天就習慣了。」
春天點開腕錶拉胡佩英進群，隨口說著：「不用在頻道里問，小五那小子天天守著頻道刷消息，問他更清楚。」
「行，那你吃完就問。」
胡佩英扒了口粥，又記起正事，「你昨天跟我說今天要幹啥來著？別又忘了。」
「去後山找木材，」春天瞥了眼窗外的晨光，「現在農場和農場之間就一條界線劃分沒有間隔，別人要進來很方便的。得先找點材料回來弄圍欄。中午租個貨車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