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斜陽正斜斜切進竹林，把層層疊疊的竹葉染成淺金。
半乾的腐葉鋪在地上，踩上去少了晨時的黏重，只留輕微的「沙沙」聲，風吹過竹林，裹著竹香飄散開來 。
七八隻箐雞散在竹叢里，圍著新筍打轉，啄掉筍側冒的嫩芽，扒開腐葉，叼出藏在裡面的竹蟲。
元白在看見褐色的羽毛時，下意識就開槍了。
茨立馬靠了過來：「怎麼了？」
元白眼睜睜看著其餘箐雞因槍聲撲棱翅膀往深處竄，很快就不見了蹤跡。
不遠處剛探出頭的竹鼠，黑亮的眼睛還沒看清狀況，聽見槍響便「吱」地一聲縮回頭，飛快鑽進竹根下的洞穴，只留下洞口晃動的枯草。
面對隊長的問話，元白低著頭：「遠處有一群美味雞。」
因為這聲槍響，春天幾人已經飛快撤回元白周圍，虎子更是撐開了大鐵傘。
慢悠悠過來的老劉聽見「美味雞」，眼睛一亮，乾瘦的身體邁著矯健步伐，朝槍聲方向飛奔。
元白低著頭捂著臉，她發現這群雞的時候，春天她們已經快要靠近了。
她下意識就開槍了，一想到飛走的好幾隻，愈發懊惱。
抬頭看著茨，語氣低落：「我只來得及打中一隻，其他的都飛走了........」
拉著宋建材趕過來的春天，第一次看到元白臉上出現這麼豐富的表情。
「噗哈哈哈哈哈.....」雷達已經忍不住笑了出聲。
雷達的笑聲像個突破口，周圍戰隊幾人都陸續笑了出來，只有元白捂著臉。
宋建材和春天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何笑的這麼開心。
遠處老劉已經提著一隻大概10斤左右的箐雞回來了，笑容燦爛，臉上的褶子更深了：「晚上可以加餐了！」
元白還陷在後悔的情緒中：「剛才明明有好幾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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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大笑的雷達一下停了下來，大聲問：「往哪個方向飛走了？咱們去抓！」
春天剛想打擊雷達，他出門都要隨身帶著趙鐵柱，還想往竹林深處去抓箐雞，那是在做夢，茨隊長不會同意的。
結果扭頭就看到茨臉上帶著躍躍欲試，明顯是心動了。
春天無措，茫然看著老劉手上的雞：「這個很好吃嗎？」
雷達立馬點頭：「特別好吃，在沒吃到宋阿姨煮的雞肉前，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春天眼睛睜大：「飯店裡煮的？」
雷達搖頭：「放水放鹽，煮出來就特別好吃。」說完好像回憶起了美味，咽了一下口水。
好吧，這下春天也開始咽口水了。
茨在幾番猶豫下，看著雷達：「小隊長，我和元白還有虎子去追擊，你們待會兒就沿著我們來的路往回走，一隻雞不夠吃的。」
雷達剛想開口就聽到茨繼續說：「你拒絕，我們就都不去了。」
雷達臉色幾經變換，最後揮手：「快去，快去。多抓幾隻！」
春天看著老劉輕鬆跟上了前面幾人，眼睛微眯，抓著雷達的手臂晃悠：「你真沒聽過老劉嗎？」
雷達痴痴地望著遠去的幾人，被春天拉著才回神：「你再等等，我問下我哥。」
春天放棄，看看剩下的四人，眼睛一動，快速朝之前探好的竹筍走去，點著地：「爸，快來挖。」
等茨她們提著四隻箐雞回來時，父女倆又多了一根黃燈竹筍和兩根綠燈筍。
天色微微暗下，原本散落在竹林里的各小隊都已經回到了營地里。
一陣風吹過，獨特的竹葉清香夾雜著濃厚霸道的肉香在空氣中傳開，讓已經喝了營養液的肚子都忍不住感到飢餓，下意識吞咽了一下口水。
「咕嘟」
圍在土堆邊的虎子咽了一下口水，雷達捂著嘴角：「鐵柱，快，快快把那幾隻都掏出來，可以吃了。」
桌面上一個黃泥球被敲開，剝開內層軟塌的竹葉，金黃油亮的雞身露出來，油汁順著雞皮往下滴，肉香裹著竹葉的清甜直往鼻子裡鑽。
不用雷達催促，幾個相同大小的泥球已經被掏了出來。
桌上那隻雞的兩個大腿分別被老劉和雷達扒拉下來，兩人邊喊著燙邊往嘴裡塞。
雷達咬一口雞腿肉，眼睛睜大，快速將剩下的雞扒拉到自己面前：「這只是我的。」
春天聞著空氣里的香味，拍開雷達的手，扯下翅膀，遞給宋建材。
塞進嘴裡的瞬間，春天一下就懂了雷達。
一向只喜歡吃雞翅膀的她，覺得這隻雞她可以全部吃下。
肉質嫩得一抿就化，肉裡帶著淡淡竹香，連雞皮帶著的一點油脂也恰到好處。
下午一共抓到5隻雞，最開始那隻先分給了雷達，沒一會兒功夫，他手裡的雞就快啃得只剩骨頭架子，再不統籌分配就沒的分了。
還好身為隊長的茨憑著極強的意志力，把剩下的4隻雞規整好平分：
- 老趙分到1隻，畢竟這4隻里有2隻是他親手抓到的；
- 春天作為今晚的大廚，和宋建材則合分了1隻，將大塊雞胸肉塞給雷達，春天也開動了。
花千樹處理好各種事務，急匆匆趕過來時，桌上只剩下了一堆骨頭。
春天正懶洋洋地靠在房車邊坐著，對上花千樹的目光，打了一個嗝。
趕緊捂住嘴，只覺得要遭。
然後沒吃上肉的花教練，給小隊幾人都準備了加練。
老劉拉著宋建材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春天已經開始後悔了，就算那個雞再怎麼稀少，她都應該給教練留著。
可是她真的沒有聽說花千樹也在呀！
等花千樹離開，春天又在地上躺著，宋建材一臉心疼地走過來扶起她：「我聽說隊裡有帶小型治療儀，我去借來給你用用。」
春天擺手：「爸，我沒事兒，教練下手有分寸，就是力竭了，坐一會兒就好。」
她拍拍身旁凸起的石頭：「爸，你坐，天空真的好漂亮呀！」
宋建材猶豫了一下，見春天真不像受傷的樣子，才悄悄在旁邊坐下：「我很小的時候，天空也是這樣子的。」
「才怪，哪有這麼亮、這麼多星星。」
「記不清了，反正我記憶里的天空很美麗，能看到銀河。」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戰隊忙碌了一天，除了值班隊員都入睡了。
這麼多年，父女倆第一次這樣安靜地獨處，春天看著宋建材的側臉，輕聲問：「爸，我為啥叫春天呀？」
宋建材正望著天空出神，被這麼一問突然愣住，轉頭看著春天，支吾了半天：「你不是冬天出生的嗎？馬上就是春天了。」
春天一臉不可思議——她真的以為胡佩英他們取這個名字有別的用意！
誰懂啊？
讀書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都是婷婷、恬恬、歡顏什麼的，而她叫春天；
工作之後，每次跟朋友說名字，她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雖然每次說名字都彆扭，但奇怪的是，她從來沒想過要改。
宋建材見她一臉不可思議，在旁邊輕咳一聲，認真說：「你知道我們家都是農民，雖然很多人都說秋天最重要，因為果實豐收嘛。」
宋建材說完，又轉頭看向春天，眼神溫柔卻堅定，裡面滿是希冀：「但我覺得春天最重要，對於農民來說，春天是希望呀！」
春天瞪著眼睛聽完，一點都不敢眨眼。
聽宋建材說完，不知為何，內心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脹脹的、暖暖的。
這種心情太奇怪了，她明明很開心，眼淚卻一直在眼眶裡打轉。
從她還在胡佩英肚子裡開始，父母就非常愛她，只是他們的性格、生活的壓力，讓他們沒法像別的父母那樣擅長表達。
宋建材看著聽完話就一直沉默、眼眶發紅的春天，有些手足無措，站起身說：「我去看看晚上怎麼睡，你坐一會兒就進來吧，天氣涼。」
等晚上睡覺時，宋建材已經在房車裡隔出一片小空間，床都給鋪好了。
第二天營地里多了一支抓雞小隊，由速度進化的茨帶隊，元白也被抽調過去了。
春天小隊只剩下6人，趙鐵柱暫時擔任隊長。
挖竹筍時兩人一隊，輪流值守，春天值守時，看看周圍情況的同時，也查看著更大範圍的竹林。
竹筍的位置，都記在了腦海里，值守結束就拉著宋建材過來挖。
繞著竹林巡邏時，直到又一次出現了綠燈竹，眼睛猛地一亮。
而春天不經意的走動間，老劉的視線一直不經意地跟隨著。
在春天走遠之後，老劉停在了之前春天停留過的綠燈竹子旁，伸出手附在竹子上，沒一會兒雙眼爆發出燙人的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