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絞盤在宋建材手裡不停轉動,小臂上的肌肉隨著動作繃緊,春天嘴角抽搐,她就說讓她來拉,兩下就搞定了,結果被宋建材拒絕了。
看向身後站著的胡老太太,可算明白了宋建材的算盤,呵~幼稚,多大人了,還來掙表現了。
胡老太太站在一旁,皺紋里藏著掩不住的詫異,看著漁網被穩穩拖到平整的河灘上,眉毛輕輕揚起:「哎呦喂,這真好呀!」
她之前看著春天帶回去的一大堆鹹魚干 ,就止不住的擔心,害怕幾人為積分不顧自己的安全,現場見過之後眉頭才舒展開。
「嬸子這個樁子向下埋了3米,絕對結實。」老劉說著,眼神不自覺瞟向地面,手指摩挲著衣角,眼底的虛藏都藏不住。
他裝這個支架時和宋建材一家還不算熟絡,為了拉近關係,特意托人找來了這台絞盤,滿心想著讓夫妻倆拉魚時能省力些、安全些。
可回家對上自家姐弟倆哀怨的眼神,他當時還摸不著頭腦,只覺得莫名其妙。
直到和宋建材、胡佩英相處了幾天,他才徹底明白,姐弟倆的擔心半點不多餘。
這夫妻倆就沒有閒下來的時候——老劉可是在高強度訓練里殺出重圍的硬漢子,可跟著夫妻倆幹了兩天活,竟也覺得吃不消。
活兒不算重,卻瑣碎得要命,從早到晚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間隙都少。
一想到河裡可能撈出來的那些變異生物,他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手心也攥得發緊。
所以現在只要在新區,他醒著的大半時間都耗在21號農場:早上過來盯著幾人訓練,晚上還要盤腿坐在地上,翻著手冊科普野外突發事件和常見危險。
沒錯,就從水裡的物種開始講起。錯誤已經釀成,只能想辦法補救了。
胡老太太望著宋建材夫妻倆帶著春天利落敲暈魚蝦,才俯身開始檢測,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她早年聽老人說過,最初安全區沒選在河邊,就是因為水裡的生物藏著太多危險。
背後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胡老太太轉頭望去,拖拉機正帶著旋耕工具往前推進,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丘陵的斜坡上,旋耕機的鋒利刀片高速轉動,將板結的土塊狠狠切碎,翻起深褐色的新土,細碎的泥粒均勻鋪開,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瀰漫開來。
駕駛室里,夏天挺直小小的身板,個子剛夠到踏板,握著方向盤的手雖略顯稚嫩卻格外穩當,臉上滿是認真。
秋天坐在旁邊,隨著車身晃動,臉蛋紅撲撲的,扒著車窗瞪圓了亮晶晶的眼睛:「哥哥,好厲害啊!」
夏天嘴角揚起的弧度藏不住,秋天真誠又誇張的語氣,感覺他不是在開拖拉機,而是在開飛機。
家裡好幾個成年人,卻輪到他這個10歲的小孩來開拖拉機,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沒錯,三個成年人都沒有駕照,只有輪著他上了,還好這個地方不會查駕照,不然一準要被全區通報。
老劉滿臉無奈,他不是沒想過教,可最年輕的春天怎麼也學不會,稍微多念叨兩句,她一著急就左右不分。
春天作為成年人,在以前也不是沒試過考駕照,可她一遇緊急情況就心慌上頭,開車哪有時間容她慢慢反應?
萬一出點事可不是鬧著玩的,為了小命著想,她哪裡敢再碰方向盤。
老劉教了足足好幾天,結果春天還不如胡佩英夫妻倆學得快。可夫妻倆又捨不得油費,死活不肯上手練。老劉心裡只剩嘆氣:是真挺無奈的。
這次別說胡佩英夫妻倆捨不得了,春天也心疼得慌。
這拖拉機就是個耗油大戶,運行一小時要10升油,1升油300積分,一小時就得花掉3000積分。
不過油耗驚人的同時,耕地效率也著實高,深耕一小時能覆蓋15畝地。
不然春天敢肯定,胡佩英早把犁翻出來架上,夫妻倆一個在前拉、一個在後扶,就算是種山藥的一畝地,也能硬生生翻出來。要不是種山藥的地必須深耕,這夫妻倆真能自己扛下來。
別看買回來不少山藥,想把一畝地全種滿也不太夠啊,誰讓山藥的塊頭大呢。
轟隆隆的車身突然停下,胡佩英手腕上的腕錶「叮」地響起,是夏天發過來的消息:「之前用筍殼漚的肥料應該可以用了,咱們撒一點在地里?」
胡佩英猛地一拍手,眼神瞬間亮了:「對對對,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隨後抬頭望向正在檢測魚的宋建材,聲音裡帶著急切:「老宋,快,咱們把之前的筍殼肥送去地里撒一點。」
春天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著兩人風風火火推起板車往田裡趕,只留下她一個人站在滿地魚獲中間,風一吹,滿手的魚腥味往鼻子裡鑽,整個人都懵了。
她撅著嘴,轉頭看向旁邊笑盈盈的胡老太太,語氣里的委屈快溢出來:「外婆,你管管他倆呀!我剛剛明明就說不撈了,是他們非要撈,現在倒好,他倆跑了……」
胡老太太被她的委屈勁兒逗得笑出聲:「哈哈哈,好~,外婆說她。」
說著就往河邊走了兩步,想搭把手:「那外婆先替他倆一會兒,我也會檢測的。」
春天本來就是逗老太太開心,哪能真讓她幹活,連忙擺手:「外婆,別啊!」
胡老太太可不聽,幾步就走到魚獲旁,彎腰準備蹲下。
春天顧不得滿手的腥氣,快步上前拉住老太太的胳膊,語氣帶著懇求:「外婆,我能搞定的,你去看看夏天的地翻得怎麼樣唄?還有那肥料,我們也是第一次弄,你幫忙掌掌眼。」
春天一邊說一邊瘋狂地對著老劉使眼色,示意他趕緊把老太太領走。
這些魚雖說都敲暈了,可檢測時偶爾還會蹦躂幾下,而且往常每次拖網上來,總有鳥雀趁機偷幾條走。
等等,鳥呢?今天拉了好幾網魚,怎麼連只鳥的影子都沒見著?
想到這兒,春天猛地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幾隻鳥兒低空掠過,落地就再也沒有飛起——她心臟猛地一跳,後背瞬間竄起寒意。
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她強行穩住聲音,語氣儘量自然:「外婆,我想喝熱水了。」
「啊?好,那外婆先回家把水燒著,涼著?」胡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雖隱約覺得她在忽悠自己,還是立馬應下。
在老太太轉身的瞬間,春天對著老劉飛快地打手語,指尖急促地比劃:「陪老太太待在房子裡,農場有點不對勁。」
比劃完也不管老劉能不能看懂,趕緊點了點手腕上的腕錶,揮手催著兩人往蘑菇屋走。
等老劉領著老太太走遠,春天立刻撥通夏天的通訊,聲音壓得很低:「天上的鳥今天怎麼沒了?這幾天農場裡有異常嗎?」
夏天聽到問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凝重起來,抬手關掉了拖拉機引擎:「沒注意。」
「爸媽過來了,你們先在車廂里擠一會,我到周圍看一圈。」春天說著,飛快地用漁網把魚獲蓋好,腳步匆匆地朝著河邊圍欄走去。
夏天坐在駕駛室里,大腦飛速運轉,眉頭緊緊皺起,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盤旋的鳥雀——那些鳥兒正接二連三地落下,再沒動靜。
此時春天已經靠近了圍欄,圍欄上細細的莖稈像黃色的絲線,左旋纏繞著欄杆往上蔓延。
風一吹,無數條黃絲便順著圍欄輕輕搖曳,像一串垂落的流蘇,卻在這生機里透著幾分詭異的沉寂。
圍欄下散落著銀白的骨頭和羽毛,春天再次察覺到不對勁,猛的閉眼,再次睜開,看著圍欄上的黃色細絲張大了嘴。
幾乎和夏天同時說出:「圍欄!」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