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裹著細沙打在臉上,春天沒穿防護服,已經得人睜不開眼了。
菜葉上都落了一層細灰,蹲下指尖剛觸到草葉上的薄沙,心裡那股不安就竄了上來。
來不及細想,猛地回頭朝屋裡大喊:「媽,給我轉積分!這天氣不對勁!」
話音未落,她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子角落的拖拉機旁,手忙腳亂地啟動了。
胡佩英聞聲飛快跑出來,手裡攥著腕錶急聲問:
「咋了這是?好好的怎麼突然要積分?」
「說不清楚!」
春天一腳踩住離合,方向盤打得飛快,車頭對準大門方向,
「您看這天,就很不對勁呀,我也說不明白,感覺要出事!
快開門,我去政府農場買點東西回來,越多越好!」
胡佩英順著她指的方向抬頭,原本該泛魚肚白的天邊果然蒙著一層厚重的昏黃,風颳得院牆外的樹枝「嗚嗚」作響,比昨天急了不止一倍。
她沒再多問,抬手在腕錶上快速操作,「嘀」的一聲,積分到帳提示剛響起。
大門已經「吱呀」一聲拉開,拖拉機帶著一股煙塵直衝出去。
車剛駛過半路,手腕上的公民腕錶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刺耳的警報聲劃破風沙。
新區刺啦啦的廣播再一次響起:
「緊急通知!18號安全區方向監測到超級沙塵暴,正以每小時50公里速度向6號安全區移動。
預計12小時後抵達新區,過境時間約8小時,尖峰時段風速可達12級,能見度不足50米!
請全體公民立即做好防風沙、防輻射準備,保護重要物資與農作物!」
春天猛地踩下剎車,心跟著沉了下去。
前世她一家子住在盆地,從沒見過風沙,只在新聞里看過那種遮天蔽日的黃沙,車輛被埋、作物被毀的畫面至今記憶猶新。
而現在,田裡的番茄、青菜剛冒芽,嫩得能掐出水,哪經得起這樣的狂風黃沙?
她不敢耽擱,加快速度直奔政府農場的物資站,一進門就拍著喊:
「我要防輻射布,越多越好!黃燈雜糧也來兩袋,營養液來一盒吧!」
這話說的有夠痛苦,她真的很不想喝營養液啊!
可是想到未知的沙塵暴,春天覺得還是有備無患好。
雖然儲物間已經快塞滿了。
店員見她神色慌張,又瞥了眼腕錶上的預警,也不敢怠慢。
趕緊指揮人往車上搬成卷的防輻射布,直到車廂堆得像座小山。
春天才付了積分,急匆匆往回趕。
一路上還遇到了好幾個防護服都沒穿戴整齊,就在往這邊跑的農場主。
小五領著幾個大的推著板車,剛打開農場大門,春天的拖拉機就停到了門前。
朝著他們揮手:「過來搬!」
小五立刻就眼淚汪汪的了:「春、春天姐姐,哇~~」
春天無奈,朝著幾個大的招手:
「快點過來扛走,積分之後再找你們要,我得回去忙了。」
這會別說小五了,幾個大的看著春天遞過來的防輻射布也想哭啊。
他們好怕去晚了,結果打開農場大門防輻射布已經到門口了。
心裏面又酸又脹的,眼淚一點都控制不住。
春天這時候可沒時間安慰他們,將輻射布塞到板車上:
「不要著急,回去準備棍子,我們找到搭棚子的方法了,就錄視頻給你們。」
說完上車就走,剛到農場門口,春天就看到兩個身影在田邊忙碌。
老劉正彎腰搬著一根粗壯的木頭,他身邊站著個面色黝黑的老人,雖然右手衣袖空空蕩蕩,卻也咬牙扶著木頭另一端。
兩人額頭上滲著汗珠,身上沾了不少塵土,已經搭起了好幾根木頭支架。
「小叔,快來。」春天跳下車,一邊把輻射布往田邊扔,一邊催促著老劉。
老劉直起身抹了把汗,爽朗地笑:
「這是你李叔叔,我以前的隊長,喊人。」
「李叔好,謝謝您來幫忙。」
春天已經快急瘋了,沒想到還能多出一個人來幫忙,簡直是喜從天降,這個時候嘴要多甜就有多甜。
老劉本來尋思帶著來蹭頓飯,昨天自己做飯差點把鍋燒了,實在受不住!
結果剛出門就收到沙塵暴預警,想著春天家那漂亮的田地,一點不帶猶豫的,拉著老隊長就過來幫忙。
老李也停下動作,聲音略帶沙啞卻很有力:
「沒事兒,快動起來,這地種的真好,可別給糟蹋了。」
昨天看到老劉農場裡的地在,今天在看了21號農場裡的地,老李是真的心疼呀。
這麥子長得多齊整,要是被風沙颳了,別說春天了,他都得心疼死。
春天心裡一暖,也不跟他客氣,拿起牆角的砍刀就往車上跳:
「小叔,這木頭不夠,咱們去後山砍,越多越好!」
老劉應了一聲直接上車,招呼老去宋建材那邊幫忙,拖拉機再次朝著後山駛去。
春天握著砍刀坐在副駕,看著窗外越來越黃的天色,心裡暗自慶幸。
幸好又提前買了防輻射布,不然這一田的希望,恐怕就要毀在風沙里了。
與此同時,新區農場的離線頻道已經炸開了鍋。
「誰有辦法啊?我家的黃瓜苗剛長兩片葉,這風沙一吹肯定沒了!」
「防輻射布賣光了!政府農場說存貨都被搶空了,怎麼辦?」
「用塑料布行不行?我家還有點舊的,就是不知道抗不抗風。」
「別用塑料布!風一吹就破,還不透氣,幼苗悶在裡面也得死!」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刷出來,滿是焦慮和慌亂。
小五他們已經推著防輻射布回到農場,幾個小的見了,頓時雙眼放光,崇拜的看著哥哥姐姐們。
小五失笑,「春天姐送來的。」
「哇!」下一刻孩子們的歡呼差點把房頂都震飛。
小五已經在考慮搭建棚子的木頭了,忽然瞥見房子外堆著的苧麻杆,眼睛瞬間亮了。
這些苧麻杆是之前剝了苧麻皮剩下的,經過廢土環境的進化,硬度堪比硬木,還筆直挺括,正是搭棚子的好材料。
正在想通知該怎麼,夏天已經把一個錄製好的視頻發送了過來。
視頻裡面,夏天指揮胡佩英和宋材正忙碌著,一步一步非常的清晰,漸漸的一個棚子就搭好了。
「大家快動手!把苧麻杆扛到田裡,按兩米間距插土裡,再把輻射布鋪上去拉緊!」
小五一招呼,一群半大的孩子立馬行動起來,忙得熱火朝天。
小五不知道棚子這樣搭對不對?
就給春天發消息,卻遲遲沒收到回復,知道她肯定在忙,又轉頭給宋建材發:
「師傅,我們這邊苧麻杆多,你們那邊不夠的話,趕緊來搬!」
這事說起來也巧,之前小石頭跟著宋建材學過木,這孩子手巧,宋建材幹脆收了當徒弟。
一來二去,23號農場的人都跟著叫宋建材「師傅」,喊胡佩英「師娘」了。
而此刻,巡邏隊的辦公室里,陳毅看著腕錶上不斷刷新的求助消息,氣得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摔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表態?!」
想起21號農場裡那規整的田地,聲音里滿是憤怒:
「農場主們急著護莊稼,防輻射布賣光了不知道調貨,也不給出替代方案,難道就讓他們看著辛苦種的苗被風沙毀了?」
沒人回應他的質問,辦公室里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他壓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