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關掉頻道界面，轉頭朝著廚房裡正在洗碗的宋建材喊：
「爸爸，我在頻道里把燒磚的辦法公布了，行嗎？」
宋建材沒聽清，放下碗擦著手到了廚房門口：「行，你別生氣了，有誰要喝枇杷水的？」
話音落下，桌子邊的一圈人都舉起了手。
春天嚴重懷疑宋建材根本沒聽清她在說什麼，乾脆看著夏天：「可以吧？」
夏天點頭：「你不是早就想好了，發唄。」
胡佩英正看著秋天的功課，悠悠地補了一句：「你再補充一句，有粘性的黃土也能燒，只是燒制出來的磚塊，沒有紅土燒制的硬度高。」
春天頓時眼睛一亮，沖胡佩英豎著大拇指。
想起燒磚步驟要打一長串字，扭頭看著夏天：「我有點記不清具體步驟了，我怕我打出來的內容那些人看不懂……你來唄！」
夏天：……
看著春天那沒皮沒臉的笑，深呼吸一下，找到了之前的記錄，在最後補上了胡佩英剛才說的話，反手發給了春天。
眼看著春天收到就要直接發到聊天頻道里，夏天緊急喊停：
「你先和陳連長說一聲。」
這可是好事，該掙的表現還是要掙，該挽回的形象還是要挽回。
胡老太太、老劉、老李完全處於狀況外，一臉懵地看著兩人交談。
夏天看著老劉好奇的眼神，點著腕錶：「你看離線頻道就知道了。」
隨後走到胡老太太身旁，細細地講解著春天的打算。
春天被夏天一提醒，立刻在離線頻道里@巡邏隊陳連長：
「考慮到各農場主的擔憂，我們進行了深刻的反省。21號農場經過商議，決定公開家族傳承的土磚燒制方法，包括紅土、黃土兩種原料的處理工藝、火候控制、成型技巧，助力各位農場主加固家園，提升應對獸潮、沙塵暴、暴雨等天災人禍的能力，共築新區安全屏障。」
本來以為被春天@出來，是來主持公道的陳毅，完全沒想到春天居然是打算公布一個秘方。
手指快速在光屏上敲打著，秒回消息，語氣讚許：「21號農場無私分享秘方，為新區防禦添磚加瓦，值得所有農場主學習！已記錄該行為並上報安全區。」
春天看著陳毅的消息，故意停住，沒有立刻發送文件，等了約莫三分鐘，才在頻道里淡淡反問一句：
「各位農場主現在對我家三隻已合法備案、無傷人記錄的變異貓，還有安全層面的異議嗎？」
老劉看著上面那一大段欣欣向上的文字，以及瞬間清屏的離線頻道，瞪了春天一下：
「不要皮了，直接發！」
明明是大公無私的事兒，被春天這麼一發，倒顯得有報復意味了啊。
春天挑了挑眉，沒反駁，指尖一動，將夏天整理好的詳細燒磚文件直接發到了公開頻道。
文件剛一落地，離線頻道瞬間沸騰。
不是質疑，而是滿屏的「感謝！」「太及時了！」「21號農場大氣」！
「就是，不就是養幾隻貓嗎？要是傷人了，咱們還能合法休息呢！」
之前附和張揚的人，此刻要麼沉默，要麼忙著保存文件，再也沒人提變異貓的事。
而遠在自家農場的張揚，看著光屏上免費公開的完整燒磚方法，臉色瞬間慘白。
春天這時候可沒空理會張揚的臉色，腕錶瘋狂震動著，雷達的名字跳躍著。
接通後她快速將手拿開，雷達的聲音立刻傳來：「春天你什麼時候養的貓？快讓我看看，你之前不讓我過來蹭飯，就是因為它們怕我嗎？」
「它們喜歡吃什麼？我這裡有新鮮牛肉、雞肉、兔子肉，對了，還有黃燈異瘦肉，這個喜歡嗎？」
春天根本插不上話，話都被雷達講完了。
「你先停！」
春天把腕錶拿近了些，無奈笑著說：「它們不怕人，之前不讓你過來，是沒怕麻煩......」
「那就好，這份配方是你自願發的嗎？」
聽雷達問完，春天眼睛都笑歪了，輕輕點頭：「嗯。」
離線頻道因為春天發的那份燒磚方法，狂歡了一晚上，感謝聲還沒歇下過。
張揚的腕錶因為那份方法，一直響個不停。
一大早，主道路上就熱鬧起來。
十多個拎著農具的農場主，浩浩蕩蕩往張揚的27號農場趕，遠遠就朝著緊閉的農場大門喊：
「張揚！出來！」
一群人被得到消息趕過來的巡邏隊包圍，最前頭那人完全不帶害怕的，手裡攥著之前買「秘方」的積分轉帳記錄，嗓門震得樹葉晃：
「他親自賣的秘方，現在不敢認了？還說是什麼獨家訣竅！21號把完整方法都公開了，他這不是騙積分嗎？退錢！」
27號農場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不見半個人影。
有人試著推了推圍欄，被林有喜攔住了：「你們在外面鬧我們管不到，你們要是私闖農場就歸我們管了。」
林有喜被派過來維護秩序時，簡直想請假啊！
面對自願的轉帳記錄，他們也沒有辦法讓張揚還回去呀！
還得防止這群人因為氣憤衝進農場，不能罵，不能打，擋在這些人前面，時不時還要被誤傷。
張揚躲在屋裡，把所有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聽著農場外面的叫嚷，臉漲得通紅，猛地抄起桌上的木碗砸在地上。
「哐當」一聲響，結實的木碗在地上滾了兩圈，又停了下來。
李雪扶著微微凸起的肚子，湊過來輕輕扶著張揚的背：
「都怪佩英姐沒有把春天教好！明知道我們在賣秘方，當時看見也不吭聲。春天故意公開她也不管，哪有她這樣做母親的？」
「頭髮長見識短！」
張揚喘著粗氣，一腳踢開腳邊的木碗，說：
「我之前在集市碰見春天，她都看見我擺攤賣秘方了，半個字都沒說，這不是默許是什麼？現在倒好，直接把底褲都給我扒了！」
大女兒張月攥著衣角，躲在牆角的陰影里，頭埋得低低的，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攥緊。
她忘不了之前見過的春天，那樣的自由，說話時父母都會認真聽著；
更忘不了春天聽到張星是進化者時，看她的眼神。
一絲怨恨順著眼底爬上來，卻又被她飛快壓了下去。
張星坐在門檻上，手指無意識摳著木頭縫，臉上沒什麼表情。
早在父親把燒磚秘方拿出來售賣時，她就小聲提醒過：
「爸，我們的燒磚辦法都是跟著宋叔叔學的，不經過別人的允許也可以拿去售賣嗎？」
可當時張揚看著到手的積分，看了她一眼：「星星啊，學到的東西就是自己的，我拿我自己知道的東西去交換，有問題嗎？」
說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低下頭：「你弟弟馬上就要出生了，上次沙塵暴我們農場受了不小的損失，我不想辦法掙點積分，咱們一家人可怎麼活呀？」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進心裡，讓她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麻木。
外面的叫嚷聲漸漸小了，農場主們罵了半天，見張揚死活不出來，也沒誰敢真闖進去砸門，畢竟「闖入農場」的罪名誰也擔不起，最後只能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前還撂下話：
「張揚，你這事沒完！以後有本事一輩子都不要踏出農場！」
張揚聽見喧鬧聲漸漸消失，才癱坐在椅子上，胸口不停地起伏著。
李雪揉著肚子，還在念叨：「這春天怎麼老是跟我們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