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站在草叢邊緣，看著她這副模樣，深深嘆了口氣，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解。
春天當然看懂了它的眼神，委屈巴巴地喊道：「橘寶貝呀，我又不會飛！你要是把兩隻小崽子帶進來，估計連頭都看不到了！」
大橘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它又不傻，才不會把大吉大利帶到這種鬼地方來，也就春天這個笨蛋，看到草海還敢往裡闖。
春天也很無奈：這片地方她從來沒來過，現在這裡的位置，距離新區的直線距離至少要走兩個小時。
可蜜蜂就是往這個方向飛的，她只能沿著直線往前趕。
一人一貓還沒到蜜蜂落腳的地方，頭頂的太陽越來越烈，腕錶提示高輻射時間段即將到來。
春天只能先找了個背陰的大樹，帶著大橘躲了進去。
期間她還挖了幾株從沒見過的草，不管是紅燈還是綠燈，先挖回去給夏天瞅瞅。
反正他是搞除蟲劑、除草劑的，紅燈植物說不定效果更烈。
山洞裡沒人煙，春天摘下防護面罩，拿出隨身帶的肉乾，掰了一半遞給大橘，自己啃著剩下的：
「橘寶貝，你剛才在路上咋不逮只兔子回來呀？不然咱們現在就能吃烤兔子了，我還帶著孜然和辣椒麵呢！」
大橘：「……」
它差點氣笑了：剛才明明有隻肥兔子就在眼前，結果聞到春天撒的肉乾碎末味，以為她出了什麼事，硬生生放棄了獵物趕來找她。
結果呢？這人現在居然還有臉問它為什麼沒有捕到兔子？
看懂了大橘眼底的「控訴」，春天連忙放下肉乾道歉，拿起大橘爪子上松松垮垮掛著的腕錶：
「我錯了我錯了橘寶貝！我教你怎麼用這個，下次咱們分開了，就能用這個聯繫了，好不好？」
大橘別過臉，懶得理她，但也沒躲開她的手。
高輻射時間段一過，一人一貓又繼續出發。
又走了半個小時，翻過一座不算高的山頭，春天眼前突然一亮。
漫山遍野的金黃色花朵在陽光下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這是油菜花呀！我怎麼給忘了？」春天拍了下腦門，恍然大悟。
五月的油菜花，可不就是這大片的金黃？
接近傍晚，夕陽把農場的影子拉得老長。
胡佩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攥著一把青草，正往石槽里剁——槽里是給小豬和雞鴨準備的口糧。
她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大門外，眉頭越皺越緊，手上的剁草聲也越來越重，「哐哐哐」的，像是在跟草較勁。
「宋春天這個死丫頭！說幾個小時就回來，這都快黑透了！」她咬著牙嘀咕，手裡的菜刀起落得更快，青草被剁得碎爛，「等她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院子另一頭的雜物間裡，伴隨著胡佩英咬牙切齒的聲音，宋建材手抖了一下，刨木頭的動作越發快了。
在心裡給春天點了一支蠟，自求多福吧，他已經勸過了。
胡老太太坐在屋檐下，帶著秋天分揀剛採回來的小野菜。
這些野菜嫩得能掐出水，卻沒多少分量，老太太指尖捏著一片菜葉，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你姐姐啥時候有空？咱們再去森林裡挖點，附近能吃的都被挖完了。」
自從二十六號農場住進了那群老兵和孤兒，那邊把能利用的土地都打理得乾乾淨淨，別說野菜了，連雜草都難見到一根。
胡老太太和秋天只能在自家農場裡溜達，最多有胡佩英陪著，在公路兩邊走兩圈，能挖到的野菜少得可憐。
胡佩英剁草的動作頓了頓，擦了擦額角的汗：「可不是嘛。這都快二十天沒下雨了，地里的土都快干透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晚霞紅彤彤的，連一絲雲都沒有，「再不下雨，別說野菜了，地里的糧食都得澆水了。」
胡老太太點點頭，眼裡也添了幾分憂慮：「是啊，往年這個時候，雨就沒停過。今年這天氣邪乎得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談，胡佩英手裡的雜草漸漸剁成了碎末，之前砍下來的樹枝也變成了一小捆的木柴。
宋建材手裡的推車框架也漸漸成形，因為春天最近來回的用推車拉的磚，又給他拉來了好幾單生意。
可大門外，還是沒出現春天的身影。
胡佩英忍不住拿出腕錶，給春天打了個通訊，聽筒里卻只傳來「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她攥著腕錶，目光落在旁邊一根棒球棍粗的木棍上，越看越順眼。
「咔嚓」一下，木棍被砍成了一根趁手的短棍，往腳邊一放。
春天剛靠近農場大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咔咔咔」的砍柴聲，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推了推跟在身後的大橘，比劃著名讓它先進去探探風，可大橘只是甩了甩尾巴，站在原地不動，顯然是不想替她擋災。
僵持了半天，眼看著天越來越黑，春天只能硬著頭皮，悄咪咪地探了個腦袋進大門。
下一秒，她就對上了胡佩英那雙噴火的眼睛，還有她腳邊那根明晃晃的短棍。
春天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連忙舉起雙手，連聲高喊：「媽！媽！你聽我狡辯——啊不，聽我解釋！」
她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就再晚一點回來，等老劉、老李他們過來了，還能幫著求個情。
眼看著胡佩英拿起短棍就要招呼過來，春天眼珠子一轉，猛地舉起了身後背著的一大株開著金燦燦花朵的植物，擋在身前：「媽！你看這是啥！」
胡佩英正在氣頭上，餘光瞥見那片晃眼的金黃，舉著棍子的手頓了頓，眉頭一挑：「油菜？」
「對對對！就是油菜！」春天死命點頭，把整株植物抱得更緊，當成了擋箭牌，「我在山上找到的！」
「黃燈？綠燈？」
胡佩英的目光落在被砍斷的根部，臉色一沉，手裡的棍子又揚了起來，「都開花了你給砍了！」
「紅燈，這是紅燈的！山上有超大一片！就摘了這一株回來給你瞅瞅！」
春天連忙喊冤，生怕胡佩英一棍子下來，「那片山全是，長得可旺了！」
聽到油菜花沒被春天瞎折騰滅種，胡佩英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一想到春天私自上山，火氣又上來了：「你之前說上山幹啥來著？捉蜜蜂？你瘋了？蜜蜂那玩意兒跟炸彈似的，放農場裡不得把莊稼都毀了？」
春天早就意識到蜂巢的不可控性，在山崖邊就放棄了，連忙擺手：「我這不是沒捉嗎！就是看到蜜蜂往油菜花田裡飛，才跟著去的！」
眼看著胡佩英還要繼續發作，春天連忙點開腕錶，展開光屏，把下午拍的照片和視頻調了出來：
「媽你看！這是我拍的，那片油菜花田老大了！就是時間來不及，沒來得及仔細看，想著先回來跟你說一聲。」
說話間，老劉、老李扛著鋤頭從外面回來，夏天也騎小三輪搖搖晃晃的進了院子。
春天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把人都招呼進客廳：「小叔叔、李叔、夏天，你們快進來！我有大事跟你們說！」
反正這片油菜花田，她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