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聽出春天語氣里的無措與慌亂，手上的動作驟然停下，扭頭看向她：「先喝口水慢慢說，你發現什麼了？」
春天哪裡顧得上喝水，一把拉住夏天的胳膊：「空間鈕，這個世界有空間鈕啊！之前見到治療艙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就這些？」
「你還想要啥？那可是隨身空間！都有空間技術了，我們為什麼還會活成這副樣子？」
眼看春天又要偏題，夏天無奈翻了個白眼，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不然你以為我之前翻那些古籍，是閒著好玩？」
「你早就發現了？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春天瞬間急了。
夏天輕輕嘆了口氣，抬起一根手指，指向頭頂：「天上掛著的那顆大火球，你忘了？」
夏天話音剛落，春天竟直接接了話：「我知道啊，是紅巨星！大水星肯定沒有，金星就不確定了，需要更精準的數據。但紅巨星到坍縮毀滅，還有很多很多年啊。」
夏天沒料到春天居然還記得天文知識，聽完涼涼補了一句：「你從哪裡推斷出來還有很多年？查過星圖記錄？做過推演計算？」
春天瞬間被噎住，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看著夏天凝重的神情，她眼睛猛地睜大：「你是說……」
夏天立刻伸手按住她，沉聲道：「我找不到任何相關數據，沒有天文記載，沒有任何歷史記錄。」
一家人還住在安全區時，他就翻遍了雷鳴戰隊的圖書館，從未找到過一本完整的古籍，心底早已埋下不安。後來攢夠積分，在黑市發布過高額懸賞任務，也從未有人接取。
春天剛從「恆星可能隨時毀滅」的恐慌里緩過神，又被夏天這句話砸得大腦空白，半天沒回過神。
「意思是，我們根本推測不出主恆星還能撐多久？必須做最壞的準備？可就算要準備，我也不是相關專業，造不了宇宙飛船。就算能造，材料從哪來？環境大變，很多稀有材料早已絕跡，以往的能源也根本沒法帶我們脫離這顆星球的引力。」
這件事在夏天心裡憋了太久，此刻見春天追問，索性把壓在心底的話全說了出來：「這些東西我們根本搞不到。很多物資，積分根本交易不到，對上層人來說，積分不過是一串數據。附近的移居星都遠在天邊，星際航行就要耗費數十年，營養液能解決吃食，可其他問題呢？就算真能找到宜居星，又該怎麼和原住民相處？」
「停停停！」春天聽出夏天語氣里壓不住的憂慮，大腦里混沌的思緒突然通透，拍了拍手，「先別說飛船，我之前說空間技術，是想問問——這個時代的科技，是不是遠超我們的想像？說不定能弄到飛船。」
將壓在心頭的重擔分出去一半，夏天長長舒了口氣，掃了春天一眼：「你以為我沒想過？空間鈕和治療艙本就是同一時代的產物，你覺得它們出現多久了？」
春天嘴角抽搐：「百年？」
夏天嘆氣：「一直都有。安全區建立的史料里，治療艙就已經存在了。」
春天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等等，讓我捋一捋。」
她絞盡腦汁也理不出頭緒，猛地想起夏天說的是「安全區建立後的歷史」，嘴比腦子快，直接問了出來：「那安全區建立之前呢？」
夏天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你忘了我之前說的？沒有任何相關記錄。」
春天咬著指尖，不肯放棄：「沒準是我們權限不夠，學不到這些東西，官方肯定有記載，等我……」
話沒說完，小實驗室的門被關上。沒等夏天開口，腳步聲又響了起來，房門被再次推開，春天直接拖著老劉走了進來。
老劉看著神色凝重的姐弟倆，剛要發問，就被春天按在了椅子上。她殷勤地把剛才沒喝的水放到老劉手邊，笑得一臉討好：「小叔叔，你喝水，我們有事想請教你。」
老劉嫌棄地抽回被握住的手：「問啥？」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圍牆修好了，油菜籽也收回來了，春天這副模樣，該不會是想要能量石吧？倒也不是不行。
不等他想完，春天帶著期盼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小叔叔，你歷史好不好？」
「歷史？」
「就是百年前、千年前發生的事，有相關記錄嗎？你們上學不用學這種課嗎？」
聽出春天語氣里的焦急，老劉雖一頭霧水，還是認真回想：「先路？」
春天還想追問，夏天卻已經懂了，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我看過，只有這些。」
春天咬咬牙，又攥住老劉的手：「這算是初級課程嗎？沒有更高級的史料嗎？」
老劉嘴角抽搐，春天怎麼專挑他最不擅長的問？
可看著春天眼裡藏不住的惶恐，他把心一橫，硬著頭皮道：「我天資偏實戰，文化課稍弱一些，10級以後就沒再學了。」
春天一拍手，轉頭看向夏天：「你看吧，我就說別急！」
說完又立刻看向老劉，「沒關係，我成績也不好，咱們可以和成績好的做朋友啊！你成績最好的朋友是誰？」
看著老劉瞬間僵硬的臉，春天連忙找補：「李叔是隊長，他知道的肯定比你多！」
老劉順著台階就下，猛地站起身：「對！你不就是想知道千百年前的事嗎？我去給你問隊長，馬上回來！」
不等春天拉住他，老劉已經利落溜走，只留下一臉震驚的春天愣在原地。
老劉跑出地下室，生怕被春天追上，腳步飛快地沖向河邊，一把拉住老李就問。
老李聽著老劉的問題，眼角不停抽搐，輕咳一聲：「我咳得厲害，讓雪花給你說吧，雪花學到了19級。」
老劉眼睛瞬間瞪圓，撒開手就喊：「隊長，你不早說！這不是耽誤事嘛！雪花，快跟我回家，你大侄子大侄女有急事找！」
等老劉領著雪花回到地下室，夏天把疑問重新說了一遍。雪花沉默思索了許久，才慎重地開口：「沒有。」
感受著周圍驟然寂靜的氣氛，她繼續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答案就是沒有。我們能接觸到的所有記錄，只有動植物變異、人類生存愈發艱難、被迫抱團建立安全區，僅此而已。」
「除了治療艙和空間鈕，有宇宙飛船嗎？」春天急切追問。
雪花聞言，被縛住的眼睛定定看向春天，許久才緩緩開口：「從未聽說過。聽名字，應該不只是普通飛行器，是能飛到月亮、星星上去的東西嗎？」
春天早已顧不上隱藏，拼命點頭：「對！就是這個！」
「目前已知最大的飛行器，在99號安全區，這個你應該聽說過。但它的最高飛行高度，最多也只有5000米。」
這個預料之外的答案，讓春天瞬間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無助地看向夏天，聲音發顫：「不會吧......我們是遺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