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讓傷口沾到水……」
長達兩分鐘的沉默後,楚蘅磨磨蹭蹭地打開了門。
門外,紀瀾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轉身回到那口冒著熱氣的鐵鍋旁,繼續守著那燉了一半的雞湯。
楚蘅本以為紀瀾會念叨她幾句,結果對方完全沒理會她。
這讓準備了一肚子辯駁話術的楚蘅一時有些茫然和無措,心裡泛起了嘀咕。
「紀瀾,你生氣了?」
她跟了上去,坐在鐵鍋對面的沙發上,歪著頭試探性地問道。
「沒有啊~」
紀瀾掀開鍋蓋,舀了一勺雞湯嘗了嘗鹹淡,隨後又往裡面丟了一把紅棗。
「那……我還想洗個頭?」
楚蘅身體稍稍前傾,仔細觀察著紀瀾的神情。
「洗唄!」
紀瀾也不看她,拿起桌上的核桃,輕輕一捏,核桃外殼便碎成了幾瓣。
「我管天管地,還能管得了你洗澡洗頭?」
他慢悠悠地剝著核桃吃,笑了笑,「你就是這會兒出去和變異生物大戰八百個回合,我都沒意見。」
「哦,不對,我的意見也不重要。」
紀瀾抬眸瞥了楚蘅一眼,語氣輕飄飄的,「畢竟某人受傷也不告訴我,我的好心叮囑在她那裡也跟放屁一樣。」
楚蘅:「......」
還說沒生氣~
這陰陽怪氣的味道,簡直濃得能嗆死人!
「紀瀾,我瞞著你是我不對,但我不認為我的選擇是錯的!」
楚蘅本來想跟紀瀾好好聊一下先前的事。
可看他核桃剝的又快又完整,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從桌上拿了個核桃放到他手裡,「給我也剝一個吧!」
「不剝!」
紀瀾看她這毫不悔改,還理直氣壯的模樣,簡直氣笑了。
他乾脆不吃了,把手裡的核桃一股腦全丟回了桌子上。
楚蘅看著桌上那個骨碌碌滾遠的核桃:「……」
怎麼感覺紀瀾真正想扔的是她呢!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認真起來。
「紀瀾,以當時的情況來看,我們立即離開是不是最好的選擇?」
紀瀾臉色微沉,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嗯了一聲。
「看吧,你其實也覺得我沒做錯!」
楚蘅眉梢微揚,語氣輕鬆了幾分。
她就知道一向冷靜果斷的紀瀾也知道她的做法是最優解。
「我沒這麼覺得!」
紀瀾突然打斷她的話,聲音陡然提高,「我覺得你大錯特錯!」
他霍然起身,幾步逼近楚蘅,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整個人困在自己的影子裡。
「如果你當時就告訴我,我也會選擇先帶你離開。
但我會換一條路線,遠離危險的同時,以最快的速度為你上藥止血,包紮傷口,而不是任由你胡來!!」
此時,窗外風雪肆虐,玻璃被冰霜爬滿,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你知不知道外面現在幾度?」
紀瀾蹲下,手指著窗外,聲音里裹挾著壓抑的憤怒和後怕。
「你知不知道極致低溫加大量失血是會要了你的命的!」
「紀瀾,我有分寸的。」
楚蘅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住,怔了怔才低聲道,「我很惜命的……」
「你有個屁的分寸!」
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紀瀾壓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你惜個屁的命!」
「我下次不瞞你就是了。」
楚蘅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生氣,但莫名有些理虧,聲音都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上一世的她,大大小小的傷受了無數。
哪些傷致命,哪些傷只是看著嚴重,她比誰都清楚。
而如今不過是被變異鼠撓了一爪子,身邊又有紀瀾這個靠譜的隊友和足夠的傷藥——
她清楚的知道,她不會出事。
而事實也證明,她的選擇沒有出錯!
他們倆都活下來了,這不是挺好的事嘛~
他到底為什麼生氣啊!
楚蘅實在是想不明白。
男人心,海底針,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沉默半晌。
「對不起,剛才是我沒控制好情緒。」
紀瀾看著沉默的楚蘅,忽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轉身走到鐵鍋旁,掀開鍋蓋,濃郁的雞湯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外面的溫度太低,不宜外出,正好你受傷了也需要休養,我們這幾天就先待在這。」
他盛出一碗放在楚蘅跟前,「你先喝湯,如果還想吃什麼,就喊——」
紀瀾頓了下,扯了扯唇角,聲音里多了分自嘲,「算了,你空間裡都有,我去幫你換一套乾淨的被褥。」
說完,他拎起縮在沙發角落,同樣一臉茫然的小頑猴轉身進了主臥。
徒留楚蘅在客廳對著一碗雞湯大眼瞪小眼。
臥室內。
紀瀾一把扯下床上的被褥,隨手扔到飄窗上,動作帶著幾分煩躁。
他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望著玻璃窗里眉頭緊蹙的自己。
這是他第二次因為楚蘅受傷而失控生氣。
可是他到底在氣什麼?
是氣她明明受傷了,卻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還是——氣自己沒能保護好她?
這念頭一出,紀瀾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是一向最討厭需要人保護的弱者嗎?
可是現在怎麼會生出這種想要把楚蘅納入自己羽翼保護的念頭?
紀瀾僵在原地,覺得自己非常不對勁。
小頑猴站在空床板上,歪頭不解地看了紀瀾一眼。
不是要幫主人換被褥嗎?怎麼站著不動了?
算了,人類總是會做出各種令人不解的疑惑行為……
小頑猴撇撇嘴,把被褥放到床板上,隨即跳到地上,一溜煙跑去客廳找楚蘅了。
【主人,你的傷口是不是很疼啊?】
小頑猴小心翼翼地爬到楚蘅懷裡,仰著頭,漂亮的金瞳里滿是擔憂。
【已經不怎麼疼了~
異能者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只要按時換藥,養個三五天就能好。】
楚蘅揉捏著它的小耳朵,【別擔心~】
【那就好!】
小頑猴聽到這話,頓時放心不少。
【不過主人,你剛才也聽到紀瀾說的了,這次的事其實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它忽然繃起一張小臉,嚴肅道,【你以後不能這麼自作主張了。】
【小頑猴,你也覺得我隱瞞傷勢這件事做的不對嗎?】
聽到這話,楚蘅嘴角頓時一垮。
紀瀾因為這件事生氣,小頑猴也說她做的不對。
難道她真的做錯了?
【可是我上輩子一直這麼做,林逸軒和何云云也沒說我做的不對啊……】
【那兩個白眼狼根本不關心你的生死,當然不會說你做的不對了。】
小頑猴跳到桌子上,拍拍自己的胸膛,又指指主臥,【只有像我和紀瀾這樣真正關心你的人……】
它忽然想到什麼,停頓了一下。
【哦,還有猴,才會因為你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而生氣。
但這個生氣不是真的生你的氣,而是因為在乎和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