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瞞天過海一切如常,殊不知11月下旬時姥姥和蘇酥就各自覺察到不對勁了——溫迢迢跟附衍說話時總會下意識避開對方眼睛,落在他身後某一處虛空上,而後者不僅不避,視線甚至會直勾勾地追隨著姐姐的動作。
他在看。一直看。
目光坦蕩得像正午的太陽,沒有雲翳可供躲藏。
溫迢迢側臉時,他的視線就描摹著她耳廓到下頜的弧度,溫迢迢低頭時,他的目光便落在她的發旋上,想像指間穿過的觸感……
在話題間隙里偶爾撩起的眼帘,卻總能撞進附衍眼底——那裡沒有催促,只有一片沉靜而柔軟的等待,像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網,能夠接住她所有的倉惶和無措。
下一瞬那人眼神逃開,他就讓那空掉的凝視懸在那兒,繼續做手裡的事——擺弄工具,整理資料,或者只是繼續剛才的話題,聲音平穩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那空掉的一瞥,卻因此有了形狀和重量,在溫迢迢腦子裡不斷迴響。
他收集著姐姐每一次的躲閃,每一次的慌亂,每一次強作鎮定下的輕顫,等待著她主動抬起眼,迎上來,完成這場由他開啟,卻必須由她來確認的對視。
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就讓姥姥和蘇酥接收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信號——這裡面,肯定有事兒!
察覺到的當天老太太就把附衍單獨拎到一邊,護犢子似的,耳提面命警告道,「你怎麼回事?」
自家孩子的心思她是隱約知道些的,不過……
「你倆如果能成我當然求之不得,但是一切都看她的意願,你要敢亂來欺負她,我就把你頭擰下來給大美當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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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的頭可還不夠大,頂多只能給小口袋玩玩。
青年輕笑一聲,語調和從前一樣涼而緩,透著種叫人莫名心安的運籌帷幄和鄭重,「您放心,我知道的。」
這還沒完,從姥姥這邊離開後,附衍又被蘇酥拉到一邊,被一通威脅:「我知道你蓮藕成精,但是她不願意的事你要是敢耍心眼騙她,就洗乾淨脖子給我等著。」
她能這樣維護溫迢迢,附衍一面高興,一面又非得較勁,「我不會騙她。不過蘇酥姐,還記得是誰委託你和她作伴的麼?」
「沒有我你能認識她?能住在這裡?」
能有這麼多小崽子可以親親抱抱?指不定還在哪個犄角旮沓里當野人呢。
蘇酥理不直氣也壯:「我又沒收你委託費,反正現在她是我姐,你是誰啊,你算老幾。」
爭論這個沒一點營養也沒一點意義,溫迢迢是人而不是物件,不會因為他倆誰爭論贏了就歸屬於誰,這個道理附衍怎麼可能不清楚。
但是話又說回來,憑什麼他要讓步?憑什麼他要和別人一起分享這個本該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稱呼?
這明明就是他一個人的姐姐,明明他十二年前就認識她了。
「我認識她時,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嘿?!!
還能再幼稚一點嗎?!
蘇酥也來勁了:「又不是食堂排隊打飯,分什麼先來後到?」
……
又掃完書架里的一本完結小說後,溫迢迢伸著懶腰坐起來,她的視線正好能看到老太太講課的背影,以及一群大崽子平日裡狡黠此刻卻盛滿清澈的大眼珠子。
嘖。
一群朽木。
她搖搖頭,順手從旁邊零食架上拿了根麻辣牛肉乾磨牙,從琳琅滿目的收藏和書架里翻了一遍,沒找到想看的,於是去找關注的作者,看有沒有開新坑的。
今年因為忙她有挺長一段時間沒空也沒時間研讀這些精神食糧,最近似乎閒了些,溫迢迢就把以前那些劇情都快忘乾淨的已完結老書撿起來一次性看了個爽。
找著找著,還真叫她發現了本已經更新到一百章出頭的新書。
作者是古月,她還有一本已完結的《一胎三寶》躺在溫迢迢的已讀完書架里。新書依然是以災變後作為大背景,但講的不再是一群男人和一群女人之間的雄競雌競修羅場,而是來自荒野的一個神秘家族女繼承人和基地科研天才之間的小甜餅。
嗯?
溫迢迢撓了撓下巴,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管他呢,腦子一扔就是看!
一口氣看了50章,溫迢迢決定留點存糧明天繼續,看看時間起身上樓準備去秘境干會兒活,然後洗漱睡覺。
返回屏保界面,碎冰藍的屏幕上顯示這會兒已經10點20多分。
屏保照片是附衍之前上傳到群相冊的照片之一,那陣直擊靈魂的夢幻藍仿佛從視覺上就能聞到海風撲面而來的咸腥氣。
藍星沒有工業污染以後,災變近八年,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淨化了。叢林荒野繁育出澄澈的生命之綠,而海洋島嶼則進化出了滌盪空靈的靈魂之藍。
加上生物基因紊亂變異,附衍拍的這些照片和視頻除了心曠神怡到當壁紙每次都要看很久的風景,還出現了不少突破人類想像的奇幻類變異生物。
然而愉快的一天卻並沒有就此劃上圓滿句號,溫迢迢從躺椅上起身,還沒走到樓梯口,腦海里就響起了小桃的聲音。
【響響,這次真有可疑人員在外面打轉了。】
【一個老頭騎著大鳥拄著拐,鳥烏漆抹黑的,還帶了只松鼠和一根胖人參,咦……這老頭身上的氣息和我有點像誒,腫麼肥四?!】
……
小桃隱匿領域外,西北方向。
「奇怪,羅盤指的明明就是這個方向啊,怎麼什麼也找不到,這指針方向還老變來變去的?」
「八成是你的羅盤又壞啦,老頭兒!」老者肩上的松鼠忽的開口,吐出一道稚嫩人聲。
不止松鼠開口說話,屁股下的三足烏鶇和拐杖上的蘿蔔也開口說話了。
「就是就是,你算算咱們從天幕山出來多久了,說是能找到拯救靈族的大人,結果呢,大半年了大人在哪兒?咱們連大人一根頭髮絲也沒見著……」
胖蘿蔔在拐杖上晃悠著:「哎呀烏穆常寶,你們兩消停會兒吧,這又不怪師傅,咱們光是在那鬼打牆似的破海域裡就轉了七八個月……」
「紅裹你還幫這老頭兒說話,他要是肯聽我的早都出來了,非得跟著那個破羅盤走——」
「你凶什麼凶!你竟然敢凶我!」
「腦子裡海水沒倒乾淨,我凶你怎麼了!」
三隻非人類你一言我一語就這麼激烈地辯論開了。
老頭兒卻沒管三個已經吵得不可開交的小徒弟,只捏著鬍子一臉苦大仇深琢磨開了,「不應該啊……」
羅盤怎麼會失靈呢?
除非……除非這裡有連他這個境界也看不透的結界!擁有此等造詣的老傢伙們屈指可數,可是這些老傢伙要麼隕落要麼沉睡,這怎麼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