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附衍的噩夢,溫迢迢倒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因為她不僅見到了思念的外婆,還見到了另一個被她往記憶里越深埋卻越蹦躂的存在。
那個總是在記憶里玩蹦床的小孩還挺識趣,只出現了一會兒還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她的意識繼續下沉,仿佛踩著棉花一般,又來到了一片湛藍色的無垠空間。
泛著金碧之色的巨樹依然那樣靜默佇立著,枝椏間垂墜著的小光球仍然呼吸般明明滅滅,不過相比前兩次,狀態明顯好了不少。
那些小光球的亮度似乎強了一點,湛藍色空間內本就神聖磅礴的生命氣息也比之前更加浩瀚龐大。
濃郁的金碧色光帶在半空凝出一對大手,一隻托住墜落的發光小人,一隻溫柔撫過小人頭頂拍了拍,頭頂嫩芽似的兩片綠葉顫巍巍搖來搖去。
金碧色的指頭撥了撥那兩枚從小人頭頂長出來的葉片,溫柔慈祥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乖寶真棒,吾給你的力量已經全部吸收了呢。」
小人親昵地回蹭,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世界在修復,我能感覺到我的力量正在回歸,你做的很好。」
那雙發光的大手托著小人升至枝椏最高處,透過薄紗般的一層罩子,小人能看到黝黑的外界如藍星上的星空一般浩瀚靜謐。
或許每一個光點都是和生命巨樹一樣的存在。
大手托著小人繞著整個生命巨樹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一個發光小球前。
「這就是那個因為你才開始正式脫離毀滅序列的世界。」
有關那個世界的畫面一幀幀浮現在眼前,修築銅牆鐵壁的基地以抵禦喪屍,密密麻麻前赴後繼的屍潮大軍,被關在試驗艙內半喪屍化掙扎的人類,親自種下第一株進化種幼樹的女基地長……
小人被光帶托著,看得很認真。
雖然她沒見過傅予薇,但就是有種莫名的直覺——那個女基地長,就是她。
那個世界雖然還只有小小的一隅擺脫了喪屍病毒的鉗制,但相信終有一天,淨化將輻射向世界的每個角落。
「等你再長大一些,就有機會親眼去看看這些因為你才重新活過來的世界了。」
小人頭頂那兩片葉子像呆毛似的晃了晃,「啊?」
什麼意思,她還能去其他世界嗎?
「能啊,不過還早呢。」發光的大手散成一團流光,又重新化作光帶把下落的小人兜住,裹成一小團,「但現在吾更關心的是,你為什麼不開心?」
小人一愣。
兜住她的光帶像鞦韆一樣晃了晃,仿佛洞悉一切,「吾早說過,那孩子是母親送給你的禮物,怎麼了,你不喜歡嗎?」
小人隨著光帶的擺動幅度搖搖晃晃,手忙腳亂地點頭又搖頭,原本泛著白光的身體莫名染上了些許淡粉。
不喜歡嗎?
當然喜歡的,可是,可是——
猶豫、顧慮和糾結纏在一起,打了幾百個死結,亂得解也解不開。
小人沉默了。
光帶又溫柔地摸了摸小人的腦袋,母親的聲音依舊空靈慈祥,不過這次多了幾分威嚴,「如果他不能讓你開心,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母親——」
溫迢迢驟然驚醒著翻身坐起。
母親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揉了揉有些昏沉的太陽穴,溫迢迢心下莫名不安,不過未及細想,她的注意力就被眼前陌生的陳設轉移走了。
她記得,自己最後的記憶似乎是在外面的空地上和張良他們一邊聊天一邊看星星來著?
後來呢,發生什麼了?
這是哪裡?
意識隱約有些混沌,記憶也跟喝了酒一樣有點斷片,愣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這是臨時安全屋裡分給她的那間小單間,她的包就放在書桌上。
不過對自己什麼時候回來,怎麼回來的事,她完全沒有印象了。
溫迢迢搖搖頭,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著,頓時知道昨晚上她不是自己走回來,而是被人送回來的。
因為按照她的作息習慣,是不可能這樣穿著髒衣服上床的。
那麼,昨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居然讓她也沒了意識?
想到這是荒野,溫迢迢後背驀然一涼,生靈之力頓時鋪開,感知到眾人都還安穩睡在安全屋裡之後才鬆了口氣。
大家都好好的沒有生命危險,她這才遲疑著抬腕看了眼時間,早上6:30。
點開蘇酥昨晚發的未讀消息,一目十行看完,不由也沉默了。
想想簡直後怕,他們近60人居然齊齊在死亡線上徘徊了一圈。
大意了,做飯時鍋邊怎麼能離人呢。
蘇酥在消息里把昨天發生的事挨個說了一遍,還發了好幾張寧闕和張良他們的搞笑丑照。
溫迢迢把照片翻了翻,問蘇酥昨天是怎麼發現他們都出事的。
怎麼會這麼巧呢?
夜貓子酥這會兒居然還沒睡,秒回了一個表情包:【佛曰,不可說啊不可說.jpg】
嗯?
溫迢迢頓了一下,沒明白怎麼一下子跳到禪學頻道了。
不可說……不能說,等於有人不讓她說,或者說出來自己也接收不到?
溫迢迢組織了一番措辭,還在思考要怎麼問,蘇酥就冷不丁通過錨點蹦了出來,塞給她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裡,月光下,秀秀和寧闕身邊的影子分明有三道。
那道影子拉得很長,長到扯著溫迢迢眉毛連帶心下某處重重地跳了一下也還沒完。
一個名字從心底隱隱約約浮了上來。
溫迢迢張了張嘴,想問那是誰,蘇酥食指搭在唇上「噓」了聲,又聳聳肩,輕輕搖了搖頭。
——這意思不言而喻,她被當事人封口了。只不過嘻嘻,她蘇某人從來不吃壓力噠。
蘇酥打了個呵欠,跟溫迢迢擺擺手,走了。
今天凌晨她聯合中央軍事基地群安插在麒麟的秘密督察,悄悄固定了一批被轉移的救助物資,人贓並獲。所以這會兒她得回去睡覺了。
溫迢迢捏著照片沒說話,垂眸定定盯著那條影子看了會兒,然後拿著照片起身去了秘境。
從頭到腳洗好,換了身同樣全黑的作戰服,回到小單間,開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