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像個被巨人攥在手心揉捏的破鐵罐,刺耳的金屬聲浪傳過來,狠狠砸進耳膜。
沈晴最後的意識,是整個人失重般朝前飛撲,額頭不知撞上什麼冰冷堅硬的東西,鈍痛炸開的瞬間,世界「嗡」一聲陷入徹底的黑沉。
……痛。
但比額角的劇痛更清晰的是被利齒撕碎皮肉、啃噬骨骼的恐怖觸感,冰冷、殘忍,帶著密密麻麻的絕望。
「嗚嗚嗚……」低低的啜泣掙扎聲響起。
「不要——!」
沈晴驚呼一聲猛地坐起來,大口喘著氣,臉色還有些蒼白。
「醒了?」低沉熟悉的男聲從身側傳來,帶著一絲極易察覺的緊張。
沈晴額角一跳一跳地疼,鼻腔里充斥著血腥味、汽油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腐臭,令人不適。
夢中的恐懼和絕望感尚在,冰冷黏膩,纏得她心臟發緊。
轉身看向一旁的男人——她這才意識到,剛才她應該是枕在凌曜腿上,身上還蓋著他的西裝外套。
沈晴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腦海里浮現出夢裡她被推向喪屍群的時候,隔著混亂的屍潮,他那張冷硬的側臉。
視線一轉,正好瞥見車窗外站在幾個男人中間,正楚楚可憐抹眼淚的林蔓——夢裡那個將她推向喪屍的罪魁禍首!
而這個女人是凌曜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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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她一把甩開身上的外套,捂著額頭往旁邊挪了挪,扭頭就瞪向身邊的男人。
哼!罪魁禍首有兩個!
凌曜輪廓分明的臉上沾了點灰燼和暗沉的血跡,有種淬過火般的冷厲,卻絲毫不顯狼狽。
注意到她的眼神,還有些不解。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問道,像是根本沒察覺到她眼底的幽怨。
沈晴扯開一個假笑,聲音甜得發膩,也毒得冒泡:「托您和您未來女朋友的福,沒死成,就是有點晦氣。」
旁邊正在試圖修復通訊設備的徐知舟手卻一抖,零件差點掉腳底下。
凌曜蹙眉,目光疑惑地看著她:「未來女朋友?睡懵了,說胡話呢?」
「胡話?」沈晴指著車窗外正被一個隊員遞水安慰的林蔓,「夢裡她罵我,還推我!就是你把她留下的!可不就是就是喜歡人家呢!」
「夢裡?護著她?」凌曜的臉色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沒看窗外,只靜靜盯著沈晴,下頜線繃得極緊。
車廂里瞬間一片死寂。
徐知舟現在一動不敢動。
他是應該走?還是假裝沒聽到?這兩位祖宗的修羅場,他可不想參與。
凌曜看著沈晴生氣的小臉,明明他才是被冤枉了,她反倒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忽然,凌曜毫無預兆地探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烈情緒:「沈晴,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他生氣了。
沈晴不禁縮了縮脖子,凌曜還從未跟她這般生氣過。
目光在她瞬間呆滯的臉上划過,面前的男人頓了頓,深呼一口氣,仿佛是想把心底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最終屈指敲了下她頭頂,語氣危險,「沈晴,我何時給過她好臉色?嗯?」
沈晴腦袋懵懵的,額頭上的疼痛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旁邊卻搶先傳來一聲壓抑的嘶吼聲。
「啊……他……快看!他的樣貌……」外面傳來幾人的驚叫。
「他要變異了!」
隔壁那輛已經變形的越野車旁,捆著的男人正掙扎著發出叫喊。
「快殺了他!」
「不行,這是我們的朋友。」林蔓拉住一旁的男人,幾人害怕的往後退,叫喊著。
一個畫面電光石火般劈進沈晴的腦海——外面這個腿被咬傷的男人,將會在半夜徹底屍變,接著就咬死了守夜的同伴,引發混亂。
凌曜為了控制局面,左臂還被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沈晴有些緊張的攥住了褲子的布料。
眼前的場景她好像見到過!
對!是夢!
掙扎的動作、外面幾人說的話,一舉一動都和夢裡的畫面重疊。
夢是真的!
來不及多想,沈晴起身,一把撈起凌曜放在旁邊的手槍。
利落上膛,瞄準、扣動扳機!
「砰!」
槍響震耳,子彈精準穿過半開的車窗,射中目標。
仿佛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人似乎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目標旁邊站著的幾人,被嚇得臉色煞白,愣在原地。
沈晴握著槍,手心滾燙,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狂跳,後背也沁出一層冷汗。
凌曜的眼神驟然變深,第一時間上前把槍接過來。
沈晴咽了咽唾沫,強行壓下喉嚨口的戰慄,抬眼看向他,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又拽又無所謂,卻掩不住那一絲微顫:「看什麼看?他都變喪屍了,我提前送他一程而已。」
風卷著血腥味掠過,吹起她散落的髮絲。
凌曜沒說話,只是眼神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在她臉上。
沈晴梗著脖子,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心裡卻慌得不行。
射擊課沒少上,但真對著「人」開火還是頭一遭。哪怕那不算人了,她也還是有些害怕了。
她癟了癟嘴,退回剛才的座位,靠在冰涼的車玻璃上,默默平息強烈起伏的胸腔。
凌曜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撿起剛才被她甩開的外套,直接蒙她頭上。
被熟悉的味道籠罩,心間莫名安寧下來,蓋在衣服下的沈晴悄悄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