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的心飛速跳動著。
路邊那些原本只是躁動的植物，在血月光輝和怪異雨水的雙重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徐知舟緊緊地盯著前方，突然喊道：「到了！前面右轉，那個有高牆的地方就是！」
柳焱猛打方向盤，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衝下小路，駛向那片在血色雨幕中若隱若現的建築群。
工廠的黑影如同一個匍匐的巨獸，正沉默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車子「哐當」一聲撞開破敗的大門，直接衝進一個空曠的車間內。
激起的塵土，在車燈照射下如同迷霧。
幾人屏住呼吸，沒急著下車，警惕地聽著四周的動靜。
幾分鐘後，柳焱將車子熄了火。世界被雨聲獨占，噼里啪啦砸在鐵皮屋頂上。
「應該廢棄很久了。」徐知舟借著車燈，指了指遠處積滿厚灰的桌面。
「別放鬆警惕。」凌曜隨即看向沈晴，「你們先在車裡，我和柳焱下去看看。」
「小心。」
「嗯。」
凌曜手持棒球棍，和柳焱一左一右下了車。
徐知舟握著手槍也打開車門，守在車邊。
兩人快速巡視了一圈，確認這倉庫除了一堆廢木箱外空無一物，這才合力將沉重的捲簾門「嘎吱嘎吱」地拉下來，隔絕了外面詭異的血雨世界。
「下來吧，安全了。」凌曜招呼道。
沈晴和徐知舟跳下車，空間裡還布滿了塵土的味道。
幾人清理出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靠著牆坐下。
沈晴抱著膝蓋，把頭枕在小臂，其他三人也都沒有說話。
寂靜，在腎上腺素退去後，顯得格外沉重。
就在這時，一聲「咕嚕~~」打破了沉默。
沈晴愣了一下，抬起頭，發現三個男人的目光正望向她。
她瞪了幾人一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看什麼看！先吃飯！天大的事吃飽再說！」
外面是腐蝕性的血雨狂風，她卻像個哆啦A夢，從空間裡嘩啦啦往外掏吃的。
自熱米飯、麻辣小火鍋、礦泉水，還有好幾罐油汪汪的午餐肉……瞬間擺滿在幾人面前。
「大小姐，有你真是我們的福氣啊！」徐知舟一邊感慨，一邊迫不及待地開始撕包裝。
凌曜嘴角也揚了一下，看著說明書有些生疏的操作。
就連一向沉穩的柳焱也默默抓起一罐午餐肉，掏出匕首打算撬開。
「這一盒？怎麼這麼難撬……」
他用力一別，金屬蓋子的邊緣瞬間在他食指上劃了道小口子。
他渾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擠出點血珠。
很快，米飯和火鍋的香氣瀰漫開來，混合著午餐肉的油香，驅散了倉庫里的霉味，也帶來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幾人圍坐，悶頭乾飯，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唔，活過來了……」徐知舟狼吞虎咽，被燙得直抽氣，本身的那股斯文勁兒已經不見蹤影。
吃飽喝足，柳焱揉著肚子站起來，「我出去一下。」
「小心點，別淋到雨。」
「嗯，放心！」
「哎，這還有一個手電筒。」沈晴連忙從包里掏出另一個手電筒遞給他。
「謝了。」
柳焱頭上頂著件衣服，打著手電筒，拉開一點門縫探頭看出去。
隔壁屋子的門也開著，鑽出去，側身就進了隔壁。
沒過一會兒，突然聽到隔壁傳來柳焱一聲壓低的怪叫，緊接著是「哐當」一聲，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
幾人迅速站起身。
「柳焱，怎麼了？」徐知舟揚聲問。
「沒事兒。」
凌曜剛想過去看看，柳焱就皺著眉頭走進來。
甩著手說道：「隔壁破屋頂漏雨！你們別去那了，我剛出來時，一捧雨水剛好砸我手上。」
柳焱說著又看了看手上，剛才劃傷的地方似乎變得格外顯眼。
凌曜都注意到了，他皺了皺眉提醒道：「小心感染。」
沈晴趕快翻出消毒劑和敷貼，徐知舟幫他處理了一下。
這點小傷，柳焱確實沒放在心上。
然而，到了後半夜，漸漸開始不對勁了。
先是柳焱開始不停地翻身，嘴裡無意識地哼哼。
守夜的徐知舟起初以為他只是做夢，直到聽見他牙齒打顫的聲音。
「老大」，徐知舟推醒凌曜，低聲道，「柳焱不太對勁。」
凌曜立刻清醒。
只見柳焱蜷縮在地上，抱著胳膊。臉色潮紅，滿頭大汗，身體卻在劇烈地發抖，仿佛同時經歷著高燒和嚴寒。
貼著敷貼的那隻手臂，血管下仿佛有個紅光在攢動。
「老大，柳焱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被感染了？」
凌曜蹲下身，仔細觀察，眉頭緊鎖：「不像感染。咱們這些天見到的感染，變化都很迅速，哪有這樣的症狀啊？」
他猛地想起什麼，「他手上的傷，還有那場雨……」
沈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迷迷糊糊說了句：「他可能在覺醒異能！」
這個詞讓幾人都是一震。
沈晴覺醒空間異能時幾乎是無聲無息，甚至都不知道覺醒的奇蹟是什麼。
而柳焱現在的情況？他們也說不準了。
眼看柳焱動作越來越大，凌曜試圖按住柳焱因痙攣而亂揮的手臂，卻感覺他力量大得驚人。
「柳焱？柳焱！清醒點！」
「知舟，按住他，別讓他傷到自己！」
凌曜和徐知舟一左一右按住柳焱的胳膊。
此時的柳焱，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在被扔進熔爐里反覆鍛造。
每一根骨頭、每一寸肌肉都仿佛在重組。
眼前是爆炸般的色彩和混亂的線條，耳邊是無數尖銳的鳴響。
「堅持住啊，柳焱！」凌曜低吼，手臂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
而沈晴也不停地用濕毛巾給柳焱擦著汗。
幾人心裡其實忐忑的不行。
天邊泛起一絲微光，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柳焱的痛苦似乎達到了頂點，他猛地仰起頭，腿蹬著地，像是在抗爭一般。
下一秒……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揮，給徐知舟摔了個屁股墩。
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凝聚，清澈的水流憑空出現。
「嘩啦」一下，劈頭蓋臉地澆了徐知舟一身。
「……」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我……我還活著？」柳焱掙扎著睜開眼睛，聲音沙啞。
徐知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向來一絲不苟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
他看著有些虛脫但眼神逐漸恢復清明的柳焱，呆愣的同時還有些慶幸。
人沒事就好！
沈晴眨了眨眼，看看成了「落湯雞」徐知舟，又看看一臉茫然、仿佛不知發生了何事的柳焱。
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
凌曜也默默鬆了一口氣，問道：「感覺怎麼樣？」
柳焱抬起頭，看著徐知舟幽怨的眼神，似是剛回過神來。
有些抱歉的說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左右看看幾人驚訝又帶點興奮的眼神，沙啞著嗓子，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老大……我好像……能……憑空造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