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止。
凌曜銳利的目光在昏暗中掃過。
粗略的數，大廳里隱秘的角落裡至少有十幾個人，分成四五撥。彼此之間保持著距離，像是劃好了無形的邊界。
相互之間也沒有人說話，整個大廳透著絲詭異的安靜。
大廳都這個樣子，不知道往裡走會是怎麼樣。
凌曜尋了個拐角，示意大家先在這待會兒。
「我去裡面看一下。」柳焱放下背包，低聲在跟凌曜說道。
凌曜點了點頭，柳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剩下幾人靠在牆邊，悄悄打量著大廳。
那些或坐或站的人影，有人搓著手，有人把外套裹緊又裹緊，還有人正把報紙塞進衣服里擋風。
大廳並不比外面的溫度高多少。
這不對勁。
如果是為了躲避風霜，往裡面走應該更暖和，至少能避開門口灌進來的冷風。辦公室、休息室、商鋪，隨便找一間關上門，都比待在這個空曠漏風的大廳強。
「他們怎麼都不往裡走？」徐知舟也看出來了，聲音壓得很低。
「等柳焱回來，大概就知道原因了。」
凌曜往後靠了靠，示意兩人先蹲下。因為他們在打量其他人的時候，那些人也在看著他們。
就這樣大概過了十分鐘，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是柳焱的節奏。
凌曜稍微鬆了口氣。
柳焱從拐角出來，表情不太對。他加快腳步走回來，蹲下來，壓低聲音說：「裡面能進去。」
凌曜看著他，「然後？」
「走廊兩側全是房間，大部分門都是開的。」柳焱說，「辦公室、值班室、商鋪，門要麼敞著，要麼被人砸開過，鎖扣都歪了。地上有碎玻璃、翻倒的柜子、散落的文件，明顯已經被翻過不止一遍了。」
徐知舟皺眉，「那這些人為什麼不進去？隨便找個房間關上門，不比待在大廳強？」
「問題就在這。」柳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走廊往裡走大概一百米，有一個拐彎。拐過去之後，地上有血。」
這個情況聽的讓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柳焱頓了一下，「我沿著痕跡往前走了幾步，聞到一股味道。」
「什麼味道？」凌曜問。
「說不上來。」柳焱的眼神暗了暗，「我沒再往前走。那個走廊的燈全是壞的，越往裡越黑，手電照過去只能看到走廊盡頭有一扇雙開的防火門，半開著，門縫裡什麼都看不清。」
凌曜沉思著。門是開的，所以不是什麼鎖不鎖的問題。問題在於，是什麼樣的狀況，讓這些人只願意待在這個漏風的大廳里。
「你看到其他人了嗎？」凌曜問。
柳焱搖頭，「沒有。但我在那個拐彎的地方聽到了聲音。」
徐知舟低聲說：「所以不是進不去。是進去的人，要麼沒出來，要麼出來了但不敢再進去。外面這些人不是不想進去，而是已經有人進去過了？」
凌曜的目光重新落在大廳里那些人身上。
現在再看那些沉默著，保持距離的身影，原來不是冷漠，是恐懼。
每個人都在觀察，偶爾會朝走廊入口瞟一眼，每次看一眼就迅速移開，像是十分驚心。
「柳焱，你剛才說你聽到聲音的位置，大概多深？」
「從走廊入口算，一百五十米左右。」
「帶我去。不用靠近，就在拐彎之前。」
柳焱看了他一眼，點頭。
兩個人站起來。凌曜朝徐知舟微微側了一下頭，徐知舟點了點頭——意思是這裡交給我。
走廊的光線比大廳還要暗，兩側的房間門確實像柳焱說的那樣，大部分都開著，一個個黑洞洞的。
走到第一個拐彎處的時候，柳焱停了下來，用手勢示意凌曜注意腳下。
地面上的痕跡更像是被拖拽過的樣子。
空氣中的味道變了。那種腥甜的氣味，很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走廊深處安靜地腐爛。
凌曜站起身，把手電調到弱光模式，貼著牆壁慢慢探頭。
走廊往前延伸大約三四十米，盡頭是一扇雙開的防火門，半開著，門縫裡透不出任何光線。
兩側是更多的房間，門有開有關。地面上除了那些乾涸的血跡之外，還有一些散落的物品。
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的時候，走廊深處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兩個人快速無聲地往回退。
回到大廳的時候，凌曜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們。
不是偷偷摸摸的餘光，而是直直地盯著。
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女人已經站了起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最後還是帶著一個小男孩的母親先開了口。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的大廳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小伙子，你們進去了？」
凌曜看著她，點了點頭。
「看到什麼了？」她問。語氣里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想要確認某件事的緊張。
凌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們之前有人進去過吧？」
安靜了幾秒。
那個獨自坐在牆角的中年男人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你們來之前，進去了七個人。」
他抬起頭，凌曜這才看清他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上有乾裂的血痕。
「出來的是幾個？」凌曜問。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慢慢伸出了三根手指。
沈晴看著，不自覺地往凌曜身邊靠了靠。
七個人進去，三個人出來。其實大概能猜出來是何種情況了。
徐知舟低聲問，「那我們怎麼辦？」
「先等等看吧。」凌曜說，「現在外面天氣惡劣也不能出去。」
「嗯。」徐知舟從包里掏出個防風毯，鋪在地上。
那些人見他們幾人坐下了，也紛紛回到原位。
凌曜收回目光。他們所在的這個位置離走廊入口還算遠，離走廊拐彎的地方更遠。中間隔著整個大廳，如果走廊里那個人出來，他們也有足夠的反應時間和空間。
背後是牆，兩側是承重柱，形成了天然的防禦邊界。更重要的是，這個位置能看到大廳的所有入口和通道。
「這個地方不錯。」柳焱低聲說，顯然也是評估過的。
凌曜點點頭，掃了一眼身後，跟旁邊人小聲說道：「牆後面是設備間，我從外面看到過窗戶，很小，但人能鑽出去，實在不行還可以從那裡走。」
徐知舟點點頭，把背包放到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