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還在降,即使幾人靠在一起,還是能感受到刺骨的冷。
「生火吧。」凌曜低聲說,聲音沒有刻意壓低,周圍幾個人都能聽到,而他希望他們聽到。
柳焱的目光掃過大廳——售票處的木製櫃檯、散落的紙箱、翻倒的垃圾桶。
「行,我去找東西。」
柳焱說干就干。也沒有走遠,就在附近拆了些木條,找了些海報紙。
徐知舟從包里翻出一個打火機,扔給他。
火光亮起來的時候,整個大廳的人都在看。
柳焱把火堆控制在不大不小的範圍,幾人圍坐在一起感受著微微暖意。
燃起的煙霧隨著門縫跑出去,沒有人說話,但有人開始學他們一般動起來。
沈晴從包里掏出一個小奶鍋,柳焱把它架在小火堆上燒起了熱水。
離他們比較近的那對母子,顫顫巍巍過來討要燃著的木條,柳焱給她了。沈晴從包里翻出一個能量棒遞給她,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明暗不定。
水熱了,他們就著熱水啃著壓縮餅乾。
凌曜嚼著餅乾,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走廊入口。
「你覺得它晚上會出來嗎?」柳焱在他旁邊,低聲和他說話。
「不知道。」凌曜說,「晚上風險還是挺大的。」
「嗯。」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火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一時分不清是什麼時辰。自從凌曜幾人進來後,這附近竟然沒再有倖存者來過。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已經雪白一片,大廳里星星點點的火光映著一張張呆愣的臉。
其他人開始安排人輪流守夜。
徐知舟主動提出來值第一班,凌曜沒有爭。
「三個小時一換。」凌曜說,「柳焱第二班,我第三班,沈晴第四班,天差不多就亮了。」
這次幾人圍在一起,沈晴第一次被委以守夜的重任,她十分嚴肅的點點頭,手不自覺的摸了摸衣服里的手槍。
輪到柳焱值第二班的時候,大廳里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沈晴在睡夢中縮成了一團,緊緊挨著凌曜。
凌曜在第三班的時候站起身,又找了些木條把火續上。
凌晨三四點的時候,似乎是有人哭了。
哭聲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大廳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火燒的聲音和外面風雪的呼嘯。
沒一會兒沈晴驚醒,她又做夢了。身上有些冷,頭有些痛,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怎麼了。
「幾點了?」
凌曜看了一眼,「四點十五。」
「怎麼沒叫醒我,雪停了嗎?」
凌曜走到玻璃幕牆旁邊,用手擦掉內側凝結的水霧。外面是濃重的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快了。」他說。
沈晴嗯了一聲,讓他休息。自己則是嚴陣以待盯著角角落落的動靜。
天光是從玻璃幕牆的上沿開始滲進來的。
雪停了。
大廳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開始活動,一個中年男人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回來拎起他的行李包,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
門被推開,冷風灌進來,雪花在地面上捲起一陣細小的白霧。
緊接著又有人陸續出去了。
那對母子是倒數第三撥走的。男孩臨走時朝沈晴鞠了一個躬。沈晴趕緊站起來擺手,但母親已經拉著孩子走了。
男孩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朝凌曜喊了一聲:「大哥哥,你們也快點走。」
凌曜朝他點了一下頭。
最後只剩下凌曜他們四個人,和那個獨自一人坐在售票窗口下面的男人。
那個男人沒往外走,而是向凌曜走來。
等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方下巴,顴骨微高,皮膚是那種常年戶外活動曬出來的深色。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極穩。
「你們是打算進去?」他看了眼走廊深處。
「你有興趣?」凌曜問。
他沒有著急回答凌曜的問題,而是先問道:「你曾經當過兵吧?」
「你也是。」他看了凌曜一眼,又看了柳焱一眼,「你們兩個都是。」
不是疑問,是陳述。
凌曜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我叫顧城。」陌生男人把帽子重新扣上,「原蘭州軍區特種大隊,七年前退伍。」
柳焱微微挑了一下眉,凌曜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注意到了顧城的語氣——我把底牌亮給你,你也該亮你的了。
「凌曜。曾西北某部特種兵。」凌曜簡短地說。
「柳焱。」柳焱只說了個名字,但顧城顯然看出來了,這兩人是一起作戰的戰友。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不需要握手,不需要寒暄。
「你知道裡面的情況?」凌曜問。
顧城把對講機從手提包里拿出來,調了一個頻道,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通話聲。他聽了幾秒,關掉,塞回包里。
「這個群人是末世前我們就在追擊的罪犯。」顧城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三個人能聽到。
柳焱側身聽著,也就是說這群人很久前就在作惡了。
「他們幾個人?」凌曜問。
「五個。」顧城說,「四個小嘍囉應該在外面,還有一個是頭,在休息室最裡面。他們手裡有兩個人質,是昨天進去沒出來的人,有兩個還活著。」
「你怎麼知道這麼詳細?」柳焱問。
顧城從手提包里摸出一個東西,在兩個人面前晃了一下。是一個微型耳麥,連著一個小型接收器。
凌曜看了他一眼,這個人不簡單。
「你的人呢?」凌曜問。
顧城知道他在問對講機另一端的聲音,「兩個戰友,我們是前天分開的,約好今天在這個客運站匯合。我比他們先到一步。」
原來如此。為什麼那伙人昨天沒有出來,大概是知道有人在盯著他們。
「計劃是什麼?」柳焱問。
顧城蹲下來,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是客運站的平面圖,他用筆在上面快速畫了幾個圈。
「走廊分三段……」他用筆尖點著平面圖,給他們詳細說著,「候車區到員工休息室之間有一條員工通道,從配電室後面繞過去,可以避開他們的正面防禦。」
「你怎麼知道這條通道?」凌曜問。
「之前摸進去的時候發現的。」顧城說,「通道口被一個貨架擋住了,但他們移動貨架的時候留下了縫隙,我剛好能擠過去。」
凌曜和柳焱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在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可以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