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坐在副駕駛，也接替了指揮路線的責任。
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翻出地圖，攤在膝蓋上，用手指比劃著名路線。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東，大概四十公里後有個岔路口，拐上省道，再開三十公里就是臨城。」她的聲音很穩，在逃亡路上，她也在不斷成長，「路況好的話，一個半小時能到。」
凌曜從后座探過身來，看了一眼地圖，眼裡儘是對她的讚賞。
阿城縮在后座中間位置，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景象，看著孤零零佇立著的車輛和建築。
「臨城安全區，」他忽然開口，「你們去過嗎？」
「沒有。」凌曜說，「我們是一路從南向北，但確實聽說過那裡是有人聚集的地方。」
「不知道那裡會是什麼樣……」阿城喃喃道。
天氣漸漸放晴了，今日的氣溫似乎有所回升，太陽照進車裡，總算沒有那麼冷了。
車子行駛了近兩個小時，終於在接近中午的時候看到了臨城的輪廓。
臨城不算大，更像是一座典型的中等規模北方城市。
安全區在城市的東郊，那裡原本是一片工業園區。
遠遠地，就能看到那道高高的圍牆，是用貨櫃、鋼板、沙袋和混凝土塊壘起來的。有四米高，頂部還拉著鐵絲網。
圍牆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崗哨，上面站著人，手裡拿的是砍刀。
車子接近安全區大門的時候，速度慢了下來。
大門外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種厚薄不一的衣服，背著大大小小的行李，正緩慢地向前移動。
大門是像是用了很多塊鐵皮糊在一起鑄造的，此刻只開了一條小縫。門口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人，穿著統一的黑色作訓服，戴著頭盔和面罩，其中兩個人手裡竟然端著自動步槍！
阿城看著這副景象，臉上露出了緊張與忐忑的神情。
「我先下去看看情況。」凌曜說。
徐知舟打著方向盤，剛想把車開到不遠處停下。突然，車內響起警報聲。
「老大，應該是車胎扎了……」徐知舟真的不想再開車了！
凌曜輕皺眉頭，「看來咱們不進去也不行了。」
說著他拍了拍徐知舟的肩膀，安慰道：「跟你技術無關，應該是安全區想把人留下。」
「我去打探一下。」
「我跟你一起。」沈晴忽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凌曜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推開車門，冷風撲面而來。
兩人走到隊伍後面，一邊排著隊，一邊悄悄打量著周圍。
這時突然一個年輕人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哥們兒，你們有吃的嗎？我拿東西跟你們換——」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夾克，嘴唇凍得發紫，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凌曜看他一眼沒有理他。
沈晴的手正揣在口袋裡，裡面還有一塊巧克力。但她知道在這裡是萬萬不能拿出來的。
等排到他們的時候，一個穿黑色作訓服的人攔住了他們，面罩後面的眼睛冷得像兩顆釘子。
「什麼人？」
「倖存者。我們一共五個人，想進安全區。」
「登記。」那個人把一本皺巴巴的登記簿和一個原子筆，遞給凌曜，「姓名、年齡、職業、異能——有異能的必須申報，隱瞞不報的，一旦發現，驅逐出安全區。」
異能。
沈晴的心跳漏了一拍。這裡的人知道異能的存在，這意味著異能在這裡是或許是被管理的。當然，也可能是被利用的。
凌曜接過登記簿，快速填了幾個名字。寫到異能的時候，他頓了一下，然後寫下：柳焱——水系異能；阿城——水系異能。
他把登記簿遞迴去。
那個人看了一眼，抬起頭，目光從凌曜身上移到了遠處的車上。
「兩個水系異能？」他的語氣變了，變得不那麼冷了，多了一種沈晴說不上來的東西，「車上還有誰？」
「一個普通人和那兩個異能者。」凌曜說。
那個人把登記簿收起來，朝身後的崗哨揮了一下手，鐵門緩緩打開了一條更大的縫。
「把車開進來。車停在指定區域，人住集體宿舍。異能者有單獨的住處和物資配給。」他的目光在凌曜臉上又停了一秒，「你們運氣不錯，安全區現在正缺異能者。」
凌曜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回走。
沈晴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穿黑色作訓服的人，他正在用對講機說著什麼，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眼睛正盯著他們的車。
她坐回副駕駛，關上車門。
「怎麼樣？」徐知舟問。
「能進。」沈晴說，「但他們把異能者和普通人分開了。」
車裡安靜了一瞬。
凌曜從后座看了看她，他知道她聽出了那句話背後的東西。
分開住——單獨管理，待遇更高，也意味著危險性更高。
「先進去再說。」凌曜說，「見機行事。」
車子緩緩駛過鐵門，駛進了臨城安全區。圍牆後面的世界比沈晴想像的要大得多。
原本是工業園區的地方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營地——左側是一片用貨櫃和帳篷搭建的居住區，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中間只留下窄窄的過道。
右側是幾棟保存完好的廠房，窗戶被加固了，看起來條件更好些。
遠處應該是個物資分發點，排著長隊，每個人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碗或者飯盒。
再遠處是一個醫療帳篷，帳篷外面掛著紅十字的旗子，旗子下面躺著幾個用擔架抬過來的人。
很快一個穿橙色馬甲的人員跑過來，指揮徐知舟把車停到了指定的停車區。停車區不大，幾十輛車擠在一起，大部分是家用轎車，也有幾輛皮卡和麵包車。
五個人下了車。凌曜走在前面，阿城緊緊地跟在柳焱身後，沈晴站在他們中間，徐知舟就在她旁邊。
遠處的物資分發點上，突然傳來哭嚎聲，是一個沒有領到物資的老人。
周圍站崗的哨兵像是一尊尊雕塑一般，面無表情。
裡面那棟最大的廠房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灰的風衣的人，身邊站著兩個護衛。
而那個人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距離很遠，沈晴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他們五個人身上一一划過，最後在柳焱身上，停頓了好幾秒。
沒一會兒，那個人就轉身走進了廠房，風衣的下擺在風中掀了一下，腰間一閃而過一個黑色的東西。
沈晴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晴。」凌曜叫她。
她回過神來，那個穿橙色馬甲的工作人員正在給他們分配住處。
柳焱和阿城被分到了廠房區異能者專門住的地方。凌曜、徐知舟和沈晴被分到了貨櫃區，那裡都是普通人。
「異能者每天要到任務點報到。」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說，「不報到的，取消物資配給。」
柳焱接過鑰匙，看看凌曜。
「去吧。我和沈晴、知舟在貨櫃區，有事聯繫我們。」
柳焱點了一下頭，帶著阿城朝廠房區走去。其餘三個人朝貨櫃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