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我不是嚇你們,那些東西真的快到了。」徐知舟的聲音很篤定。
風從東邊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沉默蔓延開來。
老人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房子——灰白色的磚牆,褪色的春聯,門檻上磨出的凹痕,這裡他住了六十年的地方。
「大勇,柱子。」他喊了兩個年輕人的名字,他們一個看起來很壯實,一個瘦一些。
「你們帶著女人和孩子,先走。」
大勇愣住了,「二叔,那你呢?」
「我留下來。」老人把木棍在地上頓了頓,「我們這幾個老東西留下來,你們年輕人走。」
「對,你們走!」另一個老人站了出來。
「我留下。」第三個老人說。
大勇攥緊了拳頭,柱子低著頭,眼眶紅了。
「二叔,你這是什麼話?」建國的聲音發緊,「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你們留著幹什麼?給我們養老送終?」老人的話像釘子一樣,扎在他們的心上,「你們跟著我們這些老東西耗在這兒幹嘛!」
「二叔——」
「閉嘴。」老人打斷了他,大勇張著嘴,聲音卡在嗓子裡,出不來。「快點收拾東西走,別耽誤時間了。」
凌曜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這群人,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哪怕是老人已經脊背佝僂,但站在那裡,手不抖,腳不移。那個大勇,他手上有厚厚的繭,是干農活磨出來的;柱子看起來瘦,但扶著老人的那條胳膊青筋暴起,有力氣。女人孩子們雖然害怕,但沒有人癱在地上哭喊。
徐知舟走到凌曜身邊,壓低聲音,「老大,風裡的氣味越來越濃了。」
凌曜點點頭,他的視線沒有從那群人身上移開。老人不肯走,是怕拖累年輕人。年輕人不肯走,不是不怕死,是不想丟下老人。
凌曜往前走了一步,看著這些人問道:「你們中有沒有異能者?」
面前這些人眼底有些迷茫,大勇說道:「是你們今天用的那樣嗎?」
「對。」
「沒有。」他嘆了口氣,「但凡我們有一個像你說的異能者,我叔他們也不會這樣擔心了。」
凌曜分辨著,這些人雖然眼裡帶著些不解,但面色坦蕩,不像在說謊。
他回過頭看了眼沈晴,沈晴對她點點頭。
「老人家,我們南邊有個基地。」凌曜掃過每個人的臉,「地方不大,但可以臨時給你們庇護。如果你們想留下,也可以自己搭房子,自己開地。」
老人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有些激動。
「我們……我們這幾個老東西——」
「能不能幹活?」凌曜打斷了他。「我們基地不收白吃飯的人,所有東西都需要出力換取,行的話就跟我走。」
老人握著木棍的手在發抖。大勇轉過頭,看著凌曜,又看著老人,「二叔……」他的也聲音在抖。
老人沒有急著說話,他看著凌曜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能!」
「行,」凌曜說,「那別耽誤時間了,抓緊收拾東西。」
「你們有沒有車?」
大勇還沒反應過來,柱子杵了他一錘,他才回過神來。
「有。」大勇指著裡面那輛三輪車,「這個能開。還有個麵包車也能開,就是胎沒氣了。」
柳焱聞言去車裡拿了輪胎充氣設備,跟他去看了一眼車。他蹲下來用手按了按,沒幾分鐘就給它充好了氣。
三輪車不用修,大勇上去踩了一腳油門,發動機「突突突」地響了,黑煙冒了一股,又滅了。他又踩了一腳,這次沒滅,突突突地響著,車斗在路面上震得哐哐響。
柱子看著那輛三輪車,有些猶豫,「大勇哥,這車能開到南邊嗎?」
「能!」大勇熄了火,跳下來,讓大家快點收拾要帶走的東西。
所有人都忙活起來,被子、衣服、半袋米、鹹菜、水壺,能帶的都帶上了。
「叔,裝不下。」
「人先上車,讓車上的人抱著!」大勇喊道。
他們忙活的很有條理,一點能用的也不想丟下。
三輪車裝滿了,麵包車也裝滿了,人和東西擠在一起。包括凌曜他們後備箱裡,也是滿滿的。
「跟緊我們。」凌曜說。
大勇點了點頭,扶著三輪車的指節有些發白,他不是害怕,是緊張。
柱子坐在麵包車駕駛座上,手心也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後視鏡,擠在車裡的人,沒一個說話。
「走吧。」柳焱的車從前面駛過去,大勇踩下油門,三輪車突突突地跟了上去。柱子跟在最後,剛起步,麵包車開得還有些不穩。
從村子到新園,開車不到一個小時。但對大勇和柱子來說,這一個小時比他們這輩子開過的所有路都長。
徐知舟依舊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風從車窗縫隙里鑽進來,帶著遠處那些喪屍的氣味。
它們離那個村子越來越近了,近到他能聞到那股腐臭的味道。他睜開眼睛,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面的三輪車和麵包車,又閉上了。
趕上了。
車子開到新園外圍的時候,凌曜先用車裡的電台跟老周說了一聲。「老周,我們回來了。不過需要注意一下,我們帶回來十來個村裡的倖存者。」
電台里傳來老周的聲音,「十幾個?行,我知道了,這就叫人。」
高高的圍牆佇立著,外圍堆起的廢棄車,攔起來的鐵網,還有正在工作的感應器。大勇看著這個「精心打造」的基地,心跳漏了一拍。
陳曦從牆上探出頭,手裡握著弩,往下看了一眼。看到是凌曜他們的車,她把弩收回去,衝下面喊了一聲:「老周,開門!」
鐵門緩緩打開,柳焱將車開進去,大勇的三輪車跟在後面,卻在在門口停了下來。他從沒來過這種地方,不知道該不該開進去。
沈晴從車窗探出頭,沖他喊了一聲:「開進來!」
大勇踩下油門,三輪車突突突地開進了院子,而柱子的麵包車開得更慢了。兩輛車停在院子中間的空地上,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