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就開了。
裡面是一間大約六十多平米的普通住宅，客廳、廚房、衛生間、兩個臥室。
客廳的窗戶朝南，窗台上放著一盆已經枯死的綠植，客廳里有一張舊沙發、一張茶几、幾把斷了腿又被膠帶重新纏好的椅子，冰箱開著門，裡面已經空了，隔板上殘留著幾圈褐色的水漬。
臥室有兩間。
一間靠南，窗外能看到遠處一片新樓的輪廓。
另一間靠北，窗戶稍微小一些，但牆角的衣櫃還完好的，櫃門打開之后里面是空的，有一股淡淡的樟木氣味。
兩個臥室的地板都乾燥平整，沒有受潮的痕跡，窗框邊緣也沒有滲水的水漬。
整間屋子有一種被人遺棄了很久但依然乾淨的奇特質感，像是一個曾經認真生活過的人離開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就這兒吧。」周安安說。
她們各自選擇了一扇門放置自己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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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安住在朝南那間臥室，林知意選了朝北的小房間，陸無恙把安全屋落在了客廳靠近陽台的位置。
他們的安全屋在這套房子裡彼此相鄰，像三顆靠得很近的果子掛在同一根枝條上。
當熟悉的木門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周安安滿身的疲憊像是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安全屋裡的空氣是乾燥而溫暖的，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廚房的灶台擦得乾乾淨淨，摺疊空間貨架上的物資碼放整齊，屋中央那張奶杏色的沙發床還保持著柔軟的輪廓。
她站在門口的玄關處愣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脫下那件又濕又皺的衝鋒衣掛在門邊的掛鉤上，換上一雙乾燥的拖鞋。
她走到儲物架前面，從最下層翻出了一瓶可樂，然後就將自己扔在躺椅上，仰頭靠著椅背，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氣泡在舌尖上炸開，帶著碳酸特有的微酸和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四肢百骸的疲憊像是被那股冰涼的氣泡一點點地頂了出來，她感覺自己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就這樣在躺椅上癱了很久，才終於及攢夠力氣去衛生間洗了個澡。
她站在花灑下沖了很久，熱水把皮膚蒸成一層淡淡的粉色，水汽瀰漫開來，在鏡面上凝成一層白霧。
她洗完了頭髮，用毛巾裹著走出來，換上乾淨的恆溫秋衣，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暖洋洋的。
想吃點什麼，但不想動手做了。
周安安翻遍了她的儲物空間，終於找到了能直接入口的食物，是她在戰爭廢墟開寶箱開出來的那套烤鴨和鴨血粉絲湯。
在這種陰冷的雨天，能吃上這些也太棒了。
她打開了鴨血粉絲湯的包裝袋，湯麵上浮著一層細碎的小油花和蔥花，像是剛剛出爐的樣子。
烤鴨也很棒，外皮酥脆，肉質嫩滑，配合著卷餅、小蔥和甜麵醬，一口下去，別提多滿足了。她一碗湯喝了大半碗，盤子裡最後一片鴨肉也送進了嘴裡。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孤島，遠處的城市在暮色中變成一片模糊的輪廓。
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鍵。
雨依然很大，甚至一天比一天大，天空永遠是灰白色的，地上積水越來越多，樓體上的青苔越爬越高，但她們幾個的生活卻是寧靜的。
周安安會在七點半左右被生物鐘叫醒，先去衛生間洗漱，然後站在廚房裡煮一壺水，泡一杯速溶咖啡或者熱一袋牛奶。
林知意比她晚起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頭髮總是翹著一撮，揉著眼睛喝著溫水。
陸無恙起得最早，每天早上會在客廳里訓練，有時是刀，有時是基本身法，但除此之外，他是三個人里最安靜的一個總是呆呆的坐在窗前，長刀橫在膝前，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幕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周安安看不得他暮氣沉沉的樣子，也對他的身法很覬覦很久了，因此總纏著他教自己幾招，還會拿著自己的軍用砍刀在他身後跟著比劃，但她跟不上陸無恙的動作，有幾次差點傷到自己，還是陸無恙反應快，幫她泄的力，次數多了，陸無恙不堪其擾的同意了。
今天就是他們正式開始教學的第一天。
周安安走到客廳空地中間站定：「陸老師，請多指教。」
陸無恙點頭，在她對面大約兩步的距離停下來，然後他彎下腰，把自己的一隻靴子往前挪了半步，腳尖朝外。
「先看腳下。」他說，「重心偏前腳掌，膝蓋微彎，不要鎖死。」
周安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調整了一下。
她試著把重心往前移了一些，膝蓋彎了一點，膝蓋和腳尖在一條豎直線上，然後她抬頭看向陸無恙：「這樣行不行？」
陸無恙看了一秒，沒有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沒有碰她，只是在她右側站定，然後微微彎下腰，用自己右手的刀勢比劃了一個從下往上的弧形。
「如果在近身距離，對方用短兵器斜切你腰腹，你要往這個方向閃——」他右肩微沉，腳尖擦著地面劃了半圈，整個人側到了她左後方半步的位置，「然後膝、肘、肩一條線發力，把他推出去。」
他的動作很清楚，乾淨利落，落地之後身姿極穩，像一棵被風吹了一下就恢復原狀的松樹。他站直之後退回了原來的位置，然後看著周安安：「你試一下。」
周安安回憶了一下他剛才的軌跡，然後照著做了一遍。
動作模仿了個大概，但到了「推出去」那一步的時，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小半步才站穩。
陸無恙沒有評價，只是又做了一遍。
這一次更慢一些，每一個分解動作的間隙都停了一拍，讓她能看到每個關節移動到什麼位置。
周安安跟著又試了一次，兩次，三次，總是達不到陸無恙的標準，她累的直喘氣，額頭冒了一層細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