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安把窗簾放下了。
她從窗邊退回來，壓低聲音：「有人來搶地盤了，五個人，有車，裝備齊，動作熟練，應該是專門做清場任務的玩家小隊。」
她已經站起來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了，把砍刀從床邊拿起來別回背後，檢查了一遍匕首和光環手電筒的位置，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板房裡的另外三個人：「他們是衝著這個安置點的喪屍來的，應該跟我們一樣是限時擊殺任務。」
「那我們怎麼幹？」雲息已經站起來了，聲音壓得很低，沒有那種慣常的玩笑調子。
「先出去看看，如果能談的話談一下分區，各清各的，如果談不了……」
「那就讓他們知道，這裡不是他們想划走就能划走的地方。」
周安安推開單元門的時候，灰白色的天光正從建築縫隙里斜斜地落下來，在布滿碎石和乾涸血跡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光帶。
她沒有刻意放輕腳步，靴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傳出。
那輛灰綠色的越野車還停在十字路口北側，五個穿深灰色外套的人分布在路障附近，兩個人在繼續拉鐵絲網，一個女人蹲在越野車旁邊清點箱子裡的物資，那個拎著箱子的男人站在路障正中央，雙臂抱胸，姿態鬆弛而從容。
還有一個人，那個之前放槍試探的，正靠著越野車的車頭，步槍斜背在身後，像是在放哨。
周安安直接朝路障的方向走過去，陸無恙跟在她身側略微偏後的位置，落腳點幾乎踩在她剛才踩過的位置上，像是兩個人共用同一個節奏。
拎著箱子的男人最先注意到他們。
他的目光在周安安和陸無恙身上掃了一瞬，保持著雙臂抱胸的姿勢，等著他們走近。
直到周安安在路障前方大約三四步的位置停住，他才開口：「路邊的喪屍是你們殺的？倒是挺勤快的，可惜了。」
「知道就好，你們來這裡，打擾到我們了，但我是個大方的人，願意分享，你劃西邊，我們清東邊，各清各的，互不干擾，如何？」
她說完之後，那個拎著箱子的男人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然後他笑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隊友。
「她說要分界，」他朝隊友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語氣帶著一種好整以暇的哂意，「你們聽見沒有？兩隻小老鼠跑進糧倉里待了兩天，現在跟主人說要分一倉了。」
他身後的那個短刀男人也笑了起來，他本來蹲在越野車旁邊擦刀刃的，此刻站起來，把那把短刀在掌心裡轉了一圈，然後斜著眼看向陸無恙的方向，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挑釁。
拎箱子的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也沒有刻意提高音調，但他的目光已經冷下來了，「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半小時之內還在這片區附近晃蕩，就跟那些喪屍一起清掉。」
看來是講不通了。
周安安站在路障前面沒有說話，她側過頭看向陸無恙。
陸無恙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交匯了一下，周安安朝他點了一下頭。
那個拎箱子的男人顯然注意到了這個動作，他的眉毛動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怎麼，你們還真要打不成？不自量力。」
「是你挑的嘛，大哥。」周安安話音剛落。
他從靜止到全速的切換，快得像一道被鬆開弓弦的箭，那個短刀男人的反應不算慢，他在陸無恙動的同一瞬間就已經橫刀迎了上來，朝著陸無恙的腰腹方向切過去。
但陸無恙的身法不是他能比的，只是照面的一招，短刀男人的手腕就被那股力道壓得猛地彎了一下，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前踉蹌了半步。
他們交手的同時，那個清點物資的女人也動了。
她拿著長鞭，手腕一抖，一道暗色的長影從她身側甩出，鞭梢朝著周安安的小腿方向卷過去，帶著一道短促的破風聲。
周安安在鞭梢到達之前已經往側前方跨了半步，那條鞭子從她靴底擦過去。
女人抽空之後馬上被重新甩回，朝她的腰側卷過來，周安安在這一瞬間沒有後退，她微微曲膝，從背後抽出了砍刀。
那把刀在她腰間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擋在了鞭梢和她腰側之間，鞭梢在砍刀刀身上纏繞了半圈然後被那股慣性帶得滑脫，發出一聲金屬和皮革摩擦的細響。
而另外三個人依然沒有動。
拉鐵絲網的人甚至沒有停下手裡的活，背對著他們繼續蹲在地上敲固定樁，像是這場衝突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拿步槍的男人靠在越野車車頭，甚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們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像是在告訴周安安，他們沒把她放在心上，甚至不覺得這場衝突需要全員參與。
但周安安要的就是他們的大意。
陸無恙那邊的交手也已經進入了新的階段。
短刀男人在第一次交鋒中被壓了一籌之後顯然是動了真格，他轉了一個角度從側面切入，短刀連續三次快速刺出，刀尖每一道都落在陸無恙防線最薄弱的位置。
但陸無恙的應對比他更快，他摸不到陸無恙，但陸無恙的砍刀已經追了上去，刀鋒朝著他肩頸交界的位置切過去，力道紮實到一旦命中就能直接結束戰鬥。
短刀男人能看清那道軌跡，他甚至知道自己來不及躲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一下。
然後那個拎著箱子的男人動了。
他的手指在箱蓋邊緣彈了一下，箱蓋翻開的那一瞬間，一道暗色的光從箱子裡湧出來，在短刀男人身前不到半臂的位置凝成了一面半透明的深灰色盾形輪廓。
陸無恙的砍刀劈在那面盾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刀刃砸在了一塊浸透了水的厚木板上。
刀鋒沒有穿透那層盾，刀刃和盾面接觸的位置濺起一圈細碎的光斑，然後那面盾在吸收了那一擊之後重新散成一片淡霧，消失在空氣中。
短刀男人借著那半秒的緩衝往後退了一大步，重新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