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安垂下目光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遲疑,「其實我也說不太清楚。」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我們在雪原上走了很久,他說要去找點乾柴生火,讓我在原地等著。」
「我就坐在一塊石頭邊上等他,等了很久,等到天都快黑了,他沒回來。」
「我沿著他走的方向找了一段路,沒找到人,那時候風越來越大了,我只能先找個方向往上走,想站在高處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
她說完之後又喝了一口水,把臉埋在杯沿後面,像是很失落。
男人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聽她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直白得幾乎有些生硬的話:「那要不他已經遭遇不測了,要不,你就是被他扔下了。」
……
您真會說話。
……
周安安低著頭嘆了口氣,肩膀微微縮了一下,算是默認了這個判斷。
像是察覺到自己說話不太好聽,男人語氣溫和了點:「我勸你別再往外找了,這天氣,下過一場雪什麼都蓋住了,你一個人在外面亂跑,找不到人不說,你自己也得搭進去。」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你們這些城裡人,就是不知死活,說是打獵,連把獵槍都沒有,就背著這麼一把短刀,這能打什麼?雪狼來了,一口就把你吞掉了。」
那你可能是沒見過我的厲害……
周安安低著頭沒說話,男人狐疑地打量著她。
「你不會是來找春之寶石的吧。」
周安安的動作頓了一瞬。
春之寶石?
那是什麼?
和春城有關嗎?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低頭又喝了一口水,臉上帶著一點被看穿了心思之後的不好意思,聲音放低了一些:「讓你發現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帶著試探,「我聽人說就在雪原上……我本來也沒全信,但既然大家都在說,那也不是完全沒道理的事情吧?」
她說完之後抬眼看了看他,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男人聽完她這一番話,從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哼聲:「什麼寶石能結束冰封?呵,這不就是哄小孩子的童話故事。」
「你們這些城裡人也真是好騙,多少人來了又走了,連塊寶石的影子都沒見著,也就你們還信這套東西。」
「我在這山里住了快十年了,風雪從未停過,也從來沒見過什麼寶石,那些全是酒館裡的閒漢編出來騙外地人掏錢喝酒的。」
「你就當聽了個笑話,歇夠了就回城裡去,別再往這山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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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安裝作認真聽的樣子,接著套話:「那回春城的路……該怎麼走?我方向感不太好,找不到路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後他走到門邊,伸手在門框旁邊的一塊木板上摸了一會兒,摸出一截燒過的炭條,轉身走回桌邊,在木桌面上畫了幾條粗略的線條。
「你現在在這座山的中段偏南,」
他用炭條在桌面中央點了一個小點,「沿著你來的方向往下走,到山腳之後不要回頭,朝正西方向走大約兩三個小時,會看到一條結了冰的河。 」
「沿著河岸往南走半天就到了春城的北門,路上有一片林子,裡面的野物不少,白天走一般不會碰到什麼麻煩,別拖到天黑就行。」
他用炭條在桌面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然後直起身,把炭條丟回門框旁邊的小木盒裡,「記住了?」
周安安認真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身上那股寒意已經退了大半,手指和腳趾都恢復了正常的知覺。
「謝謝你讓我歇腳,也謝謝你給我指路。」
男人擺了擺手,沒接話。
但他轉過身,走到灶台旁邊,拎起那隻鐵皮壺把她的保溫杯重新灌滿了熱水,又從灶台上方的架子上拿了兩塊用油紙包好的烤肉,一併遞了過來:「拿著,路上吃,下次別再一個人往深山裡跑了。」
周安安接過保溫杯和烤肉的時候愣了一下,那兩塊烤肉比她的手掌還要大一圈,油紙外面還帶著一點灶台上的熱氣。
這個男人,雖然說話不太好聽,但為人真不錯。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我沒什麼能回報你的,但我在路上撿到了一小罐燃油,放在我這用處也不大,你留在屋裡生火用吧。」
她從背包里取出那隻燃油罐放在桌面上,罐體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深色的光澤。
男人也沒推辭,這東西他確實需要。
然後她把保溫杯裝進背包側袋,把那兩塊包著油紙的烤肉也仔細收好,轉身走到門口,推開木門的時候冷風裹著雪粉再次撲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