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早安。」
尾音沙啞,別有風味。
林望舒其實不愛早起,睡醒後眼皮都懶得抬,只露出淺淺一條縫,半死不活癱在床上,嘟囔了句「起床吃飯」,就再也沒了動靜。
謝臨淵剛從大小姐房間出來,取了套淺菸灰色運動裝,半扶著她相互配合穿好衣服,摟著懷裡人從太陽穴揉捏到耳廓。
要是在末世,愛侶不會如此親密,或者說,不敢如此親密。
太陽穴屬於要害,在傳統武術中是致命死穴。
末世之後,除了覺醒金剛不壞之身的異能者之外,大多數異能者對此極其忌憚。
但阿淵不是旁人,林望舒對他百分百放心。
只是一想到末世快要來臨,她還有很多未盡之事,雙眸聚焦恢復清醒,從對方身上爬了起來。
「怎麼不催我?」林望舒不輕不重踢了下他,語氣猜不出喜怒。
謝臨淵單膝跪地為她換上登山鞋,抬眼笑著看大小姐,「您胸中自有溝壑,阿淵不敢多加置喙。」
「這句話我喜歡。」她踩著阿淵膝蓋,對方順從地將另一條腿也屈下去。
一個吻落在眉心,謝臨淵聽見耳邊呢喃:「當然,最喜歡阿淵。」
這個高度,無法親吻大小姐眉心,但不代表他不能還禮。
雙膝向前挪動兩步,環住大小姐的腰身,低頭吻上了小腹的位置。
柔軟,平坦。
伴著他的呼吸頻率上下起伏。
林望舒感受到鼻息噴灑的溫熱,以及唇部特有的光滑,隔著一層布料,落在自己的肌膚上,瞬時激起一連串微小電流。
「大小姐,」謝臨淵無辜極了,刻意抬頭對視,丹鳳眼尾部上揚,瞳孔倒映出一張姣好面容。
那張臉上唇角勾起明顯弧度,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感嘆道:「阿淵果真進步神速。」
出門後的每一步路,謝臨淵都走得小心謹慎,但他沒有半分悔意,眼角眉梢都透著藏不住的愉悅。
他從駕駛位下來,打開右後側車門。
「受不住可以求饒。」
他搖搖頭,伸出一隻手,扶大小姐出來。
祁山高大巍峨,二人走到山腳下,險峻威壓迎面而來。
「大小姐,荒山路陡,腳下留神。」
一路向上攀爬,林望舒雙頰微微泛紅,謝臨淵倒是沒有變化,白淨的臉上掛著笑容。
這裡沒有葫蘆,沒有風箏,也沒有霏池,只有他自己陪在大小姐身邊,看著沖他招手的花花草草,心情格外舒暢。
不遠處村民幹得熱火朝天,謝臨淵帶她走了另一條路,林望舒知道阿淵此次的目的地,回想起傷心事未免有所觸動。
阿淵逝去之後,第二日便收到一份電子郵件,她不用想就知道,這是對方設置好時間限制的遺書。
只要他活著,這封信林望舒永遠也收不到。一旦死去,沒人管理郵箱信件,它會自動發到收件人手中。
遺書寫著,他要葬在高山之上,深淵之側,夜夜沐浴在月光之中,希望世間有靈魂存在,可以保護大小姐不受惡靈襲擾。
為了滿足他的願望,林望舒找了又找,終於發現祁山的存在,將他埋葬在月臨淵旁。
她還找到一個規則的土坑,剛好可以容納棺槨。
據附近村民所說,有個陌生男子自己挖了個大坑,僱人天天過來看一眼,委託對方在他死後幫忙掩埋。
林望舒內心五味雜陳,也不知阿淵挖土時是什麼滋味。
「大小姐,喜歡嗎?」
她微笑點頭,坐在水畔石旁,俯身撥弄深淵表面。
日光照耀,觸手生涼,漣漪陣陣,泛起細碎銀光。
腳步聲由遠及近,謝臨淵前去查看,發現楊玫正倚著登山杖勘測地形。
「楊女士,好巧。」
楊玫不認得他,卻認得那個背影,歡呼道:「林小姐也在。」
他在前面領路,眉頭不自覺輕皺,回到大小姐身邊時又是一張笑臉。
楊玫放下大大的登山包,挨著她坐穩,匯報工作進度。
一開始,她是奔著導遊工作來的,但是聽聞林小姐打算開拓荒山,便也申請前來勘測。
早幾年母親沒生病時,她就愛好遊歷名山大川,後來去的地方多了,更偏向於荒無人煙之處尋幽探秘。
現在有專業團隊照料母親,自己也可以放心地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林小姐,此山看著陡峭,其間不乏平坦開闊之處,而且水源充沛,冬暖夏涼,不適合旅行,倒適合居住。」
「我確實有意在此安居,」林望舒並不否認,「你一個人嗎?會不會太危險?」
「風箏和葫蘆也在附近,估計馬上就該到了。」
果然,二人一前一後過來,肩上也各自扛著背包。
「大小姐,」二人向林望舒問好,依次挨著她坐下。
風箏想抽根煙,卻礙於大小姐在場,只能掏出能量棒,銜在齒尖上下擺動。
相處得久了,林望舒也知道身邊人的小習慣,一想到末世之後菸酒成為奢侈品,她就愁眉不展。
倒不是發愁搞不到這些物資,而是為其他基地發愁。風箏一旦聽聞哪個基地有菸酒,便會想方設法弄到自己手裡。
誰讓她的異能是尋蹤呢,一點點氣味,都逃不過對方的鼻子,外加一身格鬥技巧令人聞風喪膽,其他基地的異能者只能乖乖獻上菸酒,懇請風箏放過自己。
「怎麼有股血腥味?」風箏嗅了一下,四處張望。
「野草邊緣質地堅硬,是我不小心劃傷了,」楊玫掀起防曬衣袖,露出胳膊,果然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咦,剛才還那麼長,現在居然快痊癒了。」她摸了摸傷口,疑心是不是剛才看錯了。
林望舒一個頭兩個大,她們受到天外隕石的影響,異能也在一步步覺醒,只不過異常太過微小,她們暫時沒有發現罷了。
她閉了閉眼,沒有過多提醒,決定順其自然。
怪不得「重生計劃」幾次三番迫害楊玫,原來是發現了她的獨特之處。
林望舒不再過多回想,專心致志地思考午飯吃什麼。
一行人休息片刻離開這裡,返回營地去吃午餐。
出門在外,三餐只圖吃飽,品質得不到保障。
謝臨淵當然不會讓大小姐受這等委屈,買了村民自己採摘的菌菇,洗手下廚為她煮了碗面。
各種菌菇熬成的湯底鮮香撲鼻,風箏甚至能聞出來松茸的醇厚,雞油菌的甜潤,以及竹蓀的清爽。
她表面不屑一顧,實則垂涎三尺。
林望舒打趣道:「阿淵,還不快給風箏端上一碗。」
「別,大小姐,我自己去,不勞煩謝先生。」風箏逃也似的離去,生怕晚了就搶不到了。
葫蘆和楊玫也跟著取餐,房間只剩下林望舒與謝臨淵。
「阿淵,很多事情需要你去解釋,一聲不吭只會加深誤解。」
謝臨淵點頭,承諾道:「我會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