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遲來的晚餐，林望舒渾身乏力，被阿淵緊緊抱起，指揮對方去了親自為他準備的臥室。
由著阿淵為她換衣，順便捏上對方臉頰一側軟肉，林望舒眯著眼對他笑：「到底怎麼回事？你不喜歡和葫蘆他們在一塊？」
「沒有，」謝臨淵委屈，「是他們不喜歡我。」
「所以葫蘆連傷藥也不收？」
大小姐眯起的眼睛閃過一絲銳利，讓謝臨淵不敢再瞎說。
他隨即低下頭，聲音也悶悶地：「我與他們這幾年鬧得很難看，彼此之間有了隔閡。如今阿淵只想陪著您，可以嗎，大小姐？」
見他不說實話，林望舒沒了繼續盤問的心思，扯著被褥埋住自己的頭，打算睡它個天昏地暗。
她睡得不太踏實，過了好一會，摸到身邊空空如也，猛地想起來，阿淵沒有上床。
雙臂撐起身子，聽見阿淵詢問：「您要喝水嗎？」
「要。」
聲音很小，但好在謝臨淵足夠專注，總能感知她的需求。
很快，一杯溫水遞到唇邊，她仰起頭，慢慢汲取水分。
阿淵站在床邊，捧著杯子彎腰，雙手端得很穩，水流平緩，喝完也沒有嗆到。
「阿淵，瞧你這意思，是打算在床邊站一晚上？」
「求您了，大小姐，我想離您更近些。」他軟了聲線，半蹲下身子，彎腰親吻睡裙一角，企圖賣萌過關。
今日實在兇險，自己差一點，再也見不到她。
只是這樣想想，他就心慌得厲害，視線黏著大小姐，不願離開分毫。
「沒趕你走，上來睡覺。」林望舒拍開他的臉，翻個身繼續睡。
「阿淵謝過大小姐。」
這夜還是沒能睡安穩。
林望舒為救阿淵異能透支，又趕上朔夜這個節骨眼，沒有辦法補充異能，四肢百骸幾欲成冰。
「大小姐，我去請醫生。」
她還有意識，手掌虛虛拉住阿淵，說話也氣若遊絲：「不准去，這是我的弱點，阿淵，知道的都得死。」
謝臨淵心疼不已，恨不得代她受苦。
他握緊大小姐的手，壓低聲音哽咽著說：「都是阿淵的錯，要不是為了救我，您也不會這個樣子。」
怎麼才能變得強大，護住大小姐此生安穩？
淚水順著下顎線下滑，謝臨淵趕忙接在手心，她已經很冷了，千萬不能再受涼。
他從床尾爬上去，肌膚貼著大小姐，一點一點去暖她的身子。
兩個人蜷在被子裡，彼此相依相偎。
如果用溫度計去量，謝臨淵覺得，甚至能測出負數。
他小心翼翼鑽出被子，生怕帶動半點微風，接著去了浴室。
浴缸放滿水，偏涼的溫度，但對於大小姐來說正合適。
顧不上自己凍得發抖，他又折回臥室，抱著大小姐，一同躺了進去。
天，終究還是明了。
一次又一次換水，大小姐體溫恢復正常，謝臨淵欣慰地笑，為她擦拭身體。
重新躺進柔軟被褥，林望舒半夢半醒間察覺，她的指尖落下一個冰涼的吻。
日上三竿，她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來。
阿淵躺在一邊，眉頭緊鎖，雙頰紅潤，嘴唇無意識張開，呼吸聲清晰可聞。
下床洗漱回來，他還沒醒，蜷縮在換過的新被褥里，大汗淋漓鼓作一團。
不對勁。
林望舒用手背碰他額頭，滾燙得幾乎要灼傷她的手。
拉開床頭櫃，用巧勁掰開他的嘴，塞進去一粒退燒藥。
換上套霧藍長裙，搭一雙白皮鞋，洗過的長髮簡單梳理兩下就很柔順，她看著沒什麼問題，出門去找飯吃。
「大小姐，」葫蘆看見她下樓，站起來低頭問好。
他不知道兩位在忙什麼，誤了早餐，竟也誤了午餐，待在客廳無所事事，正盤算著要不要上樓查看，幸好大小姐下來了。
「有飯麼？」
「有的，我去端。」
他找了阿姨上門服務，做了玉米排骨湯，白灼蘆筍，蝦仁蒸蛋。
飯菜從蒸鍋里取出來，都還是熱的，林望舒扒拉幾口，走之前交代葫蘆：「讓兄弟們看好農田，有異常情況即刻上報。」
「好的，大小姐。」他猶豫片刻，對大小姐說：「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再簡單做一點，您多少再吃點。」
「阿淵病了，燒得厲害，我去廚房做碗面，對他來說容易消化。」
「我來吧，大小姐。」
林望舒搖搖頭，朝著廚房走去。
葫蘆緊隨其後，希望可以派上用場。
她又不是當真十指不沾陽春水，一碗龍鬚麵而已，自己還做得來。
味道尚可，賣相尚佳，要放在末世，這可是難得的美食。
鋪上兩片鹹肉和燙好的生菜，她端著托盤，打算上樓。
葫蘆接過托盤，這次她沒拒絕，一前一後走到臥室。
沒讓葫蘆進門，她自己帶著托盤進去，發現阿淵口中囈語不止。
「別走，大小姐，別離開我，我會聽話。」
她耳朵湊近去聽，反反覆覆就這幾句。
沒出息。
戳了一下他的額頭，林望舒用手帕給他擦汗，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阿淵，醒醒。」
大腦一片混沌，唯獨這道聲音如同月光，穿透晦暗難辨的深夜。
他艱難地抬起眼皮，看見氣色紅潤的大小姐，笑得心滿意足。
「來，別耽擱，面要坨了。」
托盤放在膝蓋上，謝臨淵一手扶住碗，一手拿著筷子，連面帶湯滑進胃裡，吃完兩塊咸五花肉，仍覺意猶未盡。
漆黑雙眼看向大小姐，像在請示些什麼。
林望舒安撫道：「你胃不好，病著少吃肉，等病好了，隨便你吃，阿淵放心，林家養得起你。」
聽了這話，他又埋頭，咔嚓咔嚓吃了兩片生菜，把托盤放到一邊的床頭柜上。
瞧著阿淵一副求表揚的神態，她不吝誇讚：「阿淵最聽話，阿淵最乖了。」
他點點頭，沙啞地道謝：「謝謝您的誇獎，我會做到更好。」
「嗯，躺下休息，我陪著你。」
林望舒幫他掖好被角，打開手機處理上午堆積的消息。
雲疏天朗，光影交疊，二人一睡一醒，便是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