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確實存了這樣的念頭,也一直糾結如何處理,被阿淵道破之後,反而輕鬆不少。
「當你的祁山統領不好嗎?非要跟著我做什麼?只要統治得當,織網便是你最有力的同盟。」
「大小姐,就當是屬下狂妄,」謝臨淵透出一分桀驁,驚醒了沉睡的紅日,臉龐染上淺金色的光芒。
「祁山是為了您而存在,自然也能為了您而覆滅。
您若捨不得解散祁山,屬下可以辭去統領之位。
祁山基地有陳平在,他也會聽從織網安排,將新法執行到底。」
謝臨淵開誠布公,希望大小姐給他一個交代。
林望舒經歷太多背叛、掣肘、威逼、利誘,實在不想在阿淵身上重現。
一拍兩散,已是最好結局。
前世沒有謝臨淵,她不也度過了漫長人生?
在異世,除了自身性命,什麼都可以捨去。
新的一世,她救下了阿淵,此後再無單純誠樸、跟在身後喚她「姐姐」的小喪屍。
為了心安,放任阿淵去死,變成毫無威脅的喪屍,這樣的事,她做不到。
阿淵活了下來,她該知足,不該奢求朝夕相伴。
謝臨淵見她不為所動,近前兩步撫上黑色褲腳,仰頭去描摹大小姐眉眼,要將這副面容鐫刻至心靈深處。
「奴命中帶煞,出生喪母。父親深愛母親,面對殺死她的兇手,用盡手段謾罵折磨,遍體鱗傷也難消此恨。
六歲那年,奴為了躲避虐待跑出莊園,偶然遇見了您,兩家比鄰而居,您可能從沒注意過,但每次看到您,都讓奴覺得活著是件幸事。
後來,生父周轉生意缺錢,有人建議他賣掉奴,海外黑市最喜歡小孩子。他聽進去了,將奴賣了一大筆錢,隨即變賣資產回國創業,再也沒有來過傷心地。
奴本以為這就是結局,沒料到,兜兜轉轉,兩年過後,竟會來您的身邊。父親從黑市買下奴,帶著奴住進了家裡。
他說,林家上下皆為大小姐服務,大小姐容得下奴,這個家才有奴的一席之地。所幸奴入了您的眼,得您憐憫安然度日。」
林望舒聽他這樣一說,一口氣險些上不來:「謝叔叔他哄你的,戶口一早落在謝家,哪有什麼退回去的說法。」
別說得那麼可憐,你是謝叔叔的兒子,無論我容不容得下,他都不會不管你。」
撒謊被當面戳穿,謝臨淵沒什麼慚愧,反而嘴角翹起,懷念起父親在世的時光。
「是啊,大小姐前世今生活得太長,奴還以為您記不清往事,所以擅自修改一番。
父親的確待奴恩重如山,可他卻沒能等奴長大成人,便離開人世。
善待奴的人,除卻父親,只剩下您了。如果連您也不要,奴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這是威脅?」林望舒翹起阿淵抓著褲腳的那隻腿,算是表示小小的不滿。
謝臨淵收回那隻手,握住另一隻手的腕部,放回直起的小腹前,「奴不敢威脅您。只是想提供解決方案,不知大小姐可願一聽?」
「願聞其詳。」
「奴收了一對蝴蝶蠱,雌蠱操縱雄蠱生死,雌蠱有失,雄蠱轉移傷害,至死方休。這個方案,您,滿意嗎?」
林望舒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動,「不要給我傷害你的理由。終有一天,你怕是會後悔。」
「奴絕不後悔。」
謝臨淵俯身彎腰,額頭輕觸大小姐點地的鞋尖,結束了此次陳情。
剩下的,便隨她的心意而定
鞋面划過挺翹鼻樑,划過柔軟雙唇,堪稱粗魯地勾起阿淵的脖頸,將美人面呈現在眼前。
她施施然放下腿,站在阿淵面前,用力扳住下顎,瘦骨嶙峋,硌得手疼。
境隨心轉,霎時間,月色襲人。
八大月相高懸蒼穹,謝臨淵卻只仰面盯著他的大小姐。
「月相空間與綠植空間相連,主空間在我,輔空間在你。我可以隨時進入綠植空間,你卻不能逾越半步來到此處。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奴的生死一直處於您的監管之下。您讓奴生則生,讓奴死則死。」
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了,謝臨淵咧著嘴笑,絲毫不覺有何不妥。
「我若有辦法分開兩大空間,你可願與我分道揚鑣?」
「奴願一生追隨,絕無半分怨懟。」
林望舒憐惜地摸了摸他的臉頰,隨後鬆開了轄制的那隻手。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當好你的祁山統領,今後織網便是祁山盟友,幫助你守衛祁山安定。」
「奴不要這個。」
謝臨淵即將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嗓音愉悅地繼續:「奴要留在您身邊,服侍您、取悅您,以您為首,絕不擅專。有違此誓,人神共誅。」
「日月在上,共同見證此誓。阿淵,往後種種,再生悔意,你也沒得選。」
「是,奴知道的。」
林望舒面露不虞,抬腳點了點他的膝蓋:「站起來,再賣慘,先給你一頓好打。」
謝臨淵扶著大小姐的手,緩慢起身,與她並肩而立。
銀光傾瀉,遍地生輝,遠處綠植生意盎然,歡欣雀躍,載歌載舞。
「大小姐,今晚月色很美。」
「嗯,我知道的。今晚月色,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