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水咬牙,解開楊玫手腕繩索。
楊玫雙腳發麻,慢慢挪到林小姐身邊,眼裡是對劫後餘生的慶幸。
好在因為她來自祁山基地,重生機構沒那麼信任她,一直沒有體檢試驗,否則自己也不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
丘二指尖雷電縈繞,點了下萬山眉心,他便吃痛醒來。
即便知曉哥哥失去記憶,千水對上萬山那雙目光平靜的眼睛,整顆心還是無可避免地疼痛。
「交易已成,再見。」
林望舒扶著楊玫,丘二警戒在後,剛拉開木門,便踏入千水設好的幻境。
在他們身後,桌上那杯涼透的茶水,連帶茶壺一起消失不見。
小木屋回歸原狀,厚厚一層灰塵鋪地,再無半分有人打擾的痕跡。
腳下礦脈綿延千里,周圍具是手握石錘的礦工。
丘二愣了一下,監工揚起鞭子打在背上,嘴裡罵罵咧咧:「來了就幹活,再敢偷懶,不許吃飯!」
楊玫撿起兩把小錘子,遞給丘二一把,兩人裝模作樣地敲擊石礦,實則觀察礦洞環境。
剛才還疾言厲色的監工,看見楊玫年輕貌美,變了一副好說話的模樣:「看你們兄妹細皮嫩肉的,受得了這個苦?有另外討生活的門路,你們要不要去?」
末世待久了,大家都知道是什麼意思,礦洞裡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笑,夾雜著沉悶回聲,令人窒息。
「不去,我們有手有腳,也能挖礦。」楊玫推開監工的手,縮在丘二身後躲得遠遠的。
盼到了晚飯間隙,幾個監工搭建臨時桌椅,給排著隊的礦工挨個發晚餐。
一碗中高度變異的稻米粥,一個硬得發綠的饅頭狀固體,便是一個成年人的口糧。
「為什麼我只有半個饅頭?」發現丘二手裡是完整的饅頭,楊玫提出異議。
監工不屑地笑:「這又不是做慈善,你力氣小,哪能和他們得一樣的量。」
「但我挖得不比他們少啊。」楊玫指著推車裡的礦石,試圖獲得平等的待遇。
誰料監工插科打諢道:「想待遇好?那你跟我走,保管讓你吃香喝辣。」
楊玫不再理會他,掰開硬饅頭泡進白米粥。
有礦工也想動手動腳,看見丘二的體型,又縮了回去。
筋疲力盡,飢腸轆轆,二人避開耳目,躲在廢棄礦山後,商量如何破局。
「小七抹除了萬山記憶,這個幻境應該是千水所設。」
楊玫揉著肚子,餓得不是一星半點,聽著對方分析,不加思考地一臉附和,眼睛黏在沒吃完的食物上,根本挪不開眼。
丘二見狀,將掰開的半個饅頭,輕輕遞了過去。
「啊,給,給我嗎?」楊玫吃得很快,手上渣子也舔得很乾淨,眼裡溢出幸福的滿足感。
丘二內心焦灼,面上不怎麼顯露,老大到底去哪了?
林望舒來到幻境,就與其他人失去聯繫。
她披著大氅,桌前珍饈美酒,身旁有美人相伴。
這是很多基地統治者的日常。
如今異能充足,林望舒可以強行驅散幻境,但找不到丘二和楊玫,所以遲遲沒有動手。
她曾聽過萬山和千水的往事。
兄妹二人來到礦山掙錢,煎熬著過日子。
礦山異能者看上了妹妹,哥哥說可以代勞。此後則不必說,二人都沒逃過魔爪。
後來,異能者賣掉了這個礦區,重生機構接手後,賜予了二人試驗機會,他們都有了幻術異能。
有了強大異能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復仇。
那個異能者死得很慘,兄妹二人也成為重生計劃的忠實擁躉。
他們是少數給人以選擇的使者,許多感染者因此而獲得異能,在末世得以立足。
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試驗有風險,神志不清的後遺症逐步上演,被幕後統治者一一掩蓋。
林望舒一聲嘆息,思緒回到當前幻境,對著不知姓名的美人道:「我累了,要休息。」
美人如潮水退去,獨留她一人。
末世來臨後,很多電子設備由於輻射失去效用。
純淨之地的科學家多番研究,卻沒有很大突破,一部新手機堪堪運轉一天,已經是它的極限。
是以手機成為次拋品,價格也令普通人望而卻步。
廢土一朝科技退化,大家靠著書信報紙了解社會。
有些基地統治者處事謹慎,不會輕易露面,基地屬民甚至可能沒有見過統領,所以林望舒並不擔憂有人認出她來。
一連數日,林望舒四處打探,終於在礦山找到他們。
楊玫吃過丘二特地留給她的饅頭,靠著牆睡得正香。
丘二聽見暗號敲擊聲,輕手輕腳地出去。
「她不是楊玫。」林望舒得出結論。
丘二點點頭:「她手上的傷口沒有恢復。」
再看向萬山時,沉睡者驀然褪去偽裝,露出一張妖艷的臉。
他一臉凝重,又覺得推理可行:「老大,我想了想,如果我是哥哥,不會讓妹妹隻身犯險。所以,小木屋一開始就是幻境。」
「我贊同。萬山是要困殺我們,本能將我們帶入幻境,這是他的親身經歷,所以運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目前來看,您是異能者,我是哥哥,她是妹妹。按照以往經驗,這應該是一個兄妹反殺異能者的故事。
分析到最後,他的嗓音掩蓋不住情緒:「我擔憂您的安危。如果有逃脫之法,請儘管行動,無須考慮屬下。」
「明天白天,我會來礦區把你們帶走。真正的楊玫有可能也在幻境某處,我怕貿然離開會傷害到她。」
丘二躬身行禮,目送老大離開。
萬山還在熟睡,丘二打算叫醒他,低頭時聽到耳邊囈語,輕輕拂去對方肩頭落灰,打消了讓他清醒的念頭。
雖然不清楚萬山扮女裝的怪癖從何而來,但丘二家中也有小妹叫他哥哥,濃厚的思念油然而生。
幻境之中,饑寒交迫皆為虛像,忍一忍吧。
丘二坐在旁邊,守著萬山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