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昨晚觥籌交錯,也不耽誤丘二和林肆按時早起。
倒是霏池,滴酒未沾,反而酣睡不起。
林肆習慣早起練武,以杖為刃如臂使指,見到丘二哥出來,便收了劍勢,向對方問好。
丘二點頭,權當打過招呼,走到霏池所在屋外,果斷抬手敲門。
霏池被這熟悉的聲音驚醒,迅速套上衣褲,跑過去開門。
昨晚熬到深夜,他在酒席上大吃大喝,享受平日裡吃不到的美味佳肴。
兩位哥哥為了提高報酬,和鈞天統領推銷額外增值項目;還旁敲側擊,希望對方提供本地低廉的礦石,降低淨化陣法成本。
你來我往,刀光劍影,實在心累,無聊至極。
霏池垂頭喪氣地開門,陽光隨著弧度增大灑滿空隙,地上長出一道寬大黑影。
抬頭揚起一個微笑,霏池熟練地認錯:「對不起,二哥,我起晚了。」
「在別人地盤,別惹我生氣。」丘二板著張臉,樣子很能唬人。
「收拾收拾,我陪你練槍。」
霏池折返回去,簡單洗臉刷牙,被子疊成方塊,理平床單褶皺,取出壓在枕下的手槍,噠噠噠地跑出門外。
異能者筋骨結實,卻也不是刀槍不入。
對於霏池這種普通人來說,熱兵器非常實用。
丘二對他的要求,各種槍枝都要熟悉,常用手槍更要百發百中。
抓捕萬山那夜,霏池拿槍對準了他,但並非致命要害,簡直是小孩子玩在過家家。
老大在場,丘二沒有多言,心裡已經想好,來到鈞天基地好好收拾霏池。
這不,行為懶散,思想怠惰,毫無進取之心,被他抓了個正著。
目光越過霏池,落在桌面的彈力球上。
霏池剛滿十八,丘二已經三十,可能是有代溝吧,否則丘二實在不解,玩個彈力球也能玩得顛倒晝夜,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抬腕看表,對霏池說:「六點二十五,你說怎麼辦?」
「霏池起床遲了二十五分鐘,應罰站同等時間。讓您在外久等,願領雙倍責罰。」
其實霏池收拾利落,丘二等待的時間,連十分鐘都不到,算不上久等。
但為了讓他長記性,五十分鐘罰站,倒也合了丘二心意。
於是他說:「去吧。」
霏池站在院裡,站姿標準,目視前方。
林肆還在練武,一根手杖耍得虎虎生威。可惜左腳稍有些跛,有的動作發揮不暢,破壞了整體美感。
他遺憾地停下來,按動手杖機關,抽出內里窄刃,坐在石凳上,翻來覆去地欣賞。
劍刃反射的光線掠過霏池,他不自覺抬手,護住自己雙眼。
壞了,霏池用餘光瞥向二哥,對方居然走了,他不禁鬆了口氣。
丘二回來很快,手裡端了只碗,白瓷碗裡水裝得很滿,他就那樣輕輕鬆鬆地走,水一點也沒灑出來。
「二哥,」霏池討饒:「我撐不住。」
「那就多練幾遍。」丘二把碗放到頭頂,冷酷地回絕了他。
林肆察覺到是自己的錯,收好窄劍,求情道:「是我想事情入迷,光線太強,閃到眼睛,小六才輕輕動了動。」
「你受訓時,也會如此?」丘二沒接受這個理由,反問林肆。
林肆就不再多言。
他自小由家族選拔,統一訓練培養,是刀山火海里闖出來的精銳,跛了腿也不耽誤殺人滅口,更不要提區區日光。
要連這點苦都受不住,他根本活不到現在。
「我去做早餐,你要吃什麼?」林肆岔開了話題。
鈞天基地有食堂,但林肆一貫喜歡自給自足,讓招待人員提前備好了食材。
「廚師說了算。」
林肆又看向霏池,霏池猶豫著不敢說,林肆低頭笑了一下,就往廚房走。
丘二隱約聽見他說了句什麼,沒聽懂,轉而問霏池:「你林肆哥說的什麼?」
霏池憋不住了,迫於二哥還在,哭喪著臉,又不敢不回話:「林肆哥說了句,封建大爹。」
丘二不語,接受了這個稱謂。
鈞天基地收買異能者的手段太高,連純淨之地的無污染食材都能搞到手。
林肆簡單煎了兩個溏心蛋,用提前醒好的麵粉做了份手擀麵,又接了壺溫水,捧著托盤放到室外石桌上。
霏池苦哈哈地聞著香味,靠著意志力頑強地頂著腦袋上的碗。
臉上汗水匯聚到下巴,再順著線條滑落,肩膀肌肉僵得厲害,牽連兩側肩胛骨酸脹,一路向下延伸,身體沒一處舒服。
兩人吃飯速度都快,林肆端著碗筷回去清洗,被丘二攔截在半路。
「你看著他,我去洗碗。」
「小事而已,我去就好。」
「老大原話,【沒有讓廚子洗碗的道理】。林肆少爺,理解一下?」
林肆鬆了手,丘二端著托盤離開。
「他抽什麼風?」林肆問霏池,卻沒想得到答案。
霏池堅持到極限,小臉曬得紅彤彤的,身體不由自主顫動,碗被林肆眼疾手快地接住,水卻灑出來一點。
重新放回霏池頭頂,林肆認命地拎著水壺續水,「咱們偷偷的,不告訴你二哥。」
日頭太毒,地上那點水漬幹得很快。
時間一到,林肆就幫他端下了碗,丘二也從屋內出來。
「休息十分鐘,咱們開始練槍。」
霏池狼吞虎咽吃手擀麵——林肆剛從廚房端出來,隔著篦子溫在鍋里,現在還熱乎。
他不愛吃煎蛋,林肆在旁邊又剝了一個水煮蛋,接了杯水給他喝。
十分鐘剛到,霏池擦過嘴站起來。
丘二對著霏池,話卻明顯說給林肆聽:「你林肆哥槍法也不差,霏池,求求他給我們露一手。」
霏池撐著僵硬的身體,雙手併攏九十度彎腰:「霏池愚笨,求四哥教我。」
林肆單手攥緊霏池後領口讓他起身,對著丘二語氣帶著衝勁:「要我幫忙,你可以直說,借著小孩耍什麼威風!」
「管教晚輩,不光是我一個人的職責。林肆,你總該出一點力。」
「都還小呢,我可以護著他們。」
「護他們一輩子?」丘二覺得荒謬,「真是痴心妄想。」
林肆不理他,豎起簡易靶子,帶著霏池練槍。
兩位哥哥吵架,霏池心不在焉,按動扳機射到林肆的靶上,一槍正中紅心。
丘二點評:「好槍法。」
林肆拍拍小六後背,安慰道:「別著急,慢慢來。」
他親自示範,又替對方矯正姿勢。
接下來的練習,霏池打得很穩,基本都是八環。
直到開始練習移動靶,霏池幾乎次次偏離目標。
丘二覺出不對勁,看了好一會,語氣沉沉地問:「霏池,你的眼睛怎麼了?」
霏池裝作瞄準的姿態,繃緊神經回應二哥:「沒怎麼,我…」
丘二一隻手扣著他的肩膀轉過來,仔仔細細地打量:「霏池,你的左眼,什麼時候失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