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淵,你也坐過去。」
謝臨淵聽吩咐坐在對面,雙手規矩地落在膝頭,垂眼看面前漆黑光滑的桌面。
林望舒拿起一隻新酒杯,倒上阿淵珍藏的起泡酒,朝他的方向推了過去。
細膩泡沫陡然升起,又迅速消散,在安靜至極的房間內,發出令人舒適的窸窣聲。
盯著阿淵喝完一整杯,林望舒才繼續道:「林肆,救回丘二哥功勞不小,你想要什麼獎勵?」
「家主,林肆自在慣了,偏愛獨處,從不將他人放在心上,才會對霏池的狀況一無所知,也沒有注意到二哥的異常。
您不降下責罰,已然令林肆惶恐,林肆沒有臉面求您賞賜,只希望自己日後能更加謹慎,不誤了織網任務。」
要在以前,他們三個把事情做成這樣一團糟,家族定會把他們扔進訓練營,從頭到尾再過一遍規矩。
林肆是真沒有求賞的意思,但林望舒也不能讓他空著手回去,「不是給你的,前些天捕了不少魚,帶回去給你的寵物嘗嘗。」
林肆這才沒有推辭,拎著月華綁好的一串大魚,舉止優雅地扶著手杖行禮告退。
他先去看了傷得最嚴重的那隻花豹,鼻尖仍能聞到雷電炙烤皮肉的焦糊味。
剛推開臨時搭建的帳篷,花豹半真半假地哀嚎撒嬌。
「菌子,知道你難受,家主特意賞了魚,」林肆絮絮叨叨,說的話比人前要多上一倍,「要是我那些同伴也有這般好命,被家主買走該多好。」
訓練營不僅存在刀光劍影,也有溫情脈脈,他偶爾會懷念那裡的人,卻也僅此而已。
風雨飄搖,誰能顧得上誰?
也許他們獲得異能,就不會再有所牽掛,可以自由自在地,飛出困住半生的荒涼島嶼。
菌子吃了藥卻不見好,也不知還能撐多久,林肆流露出擔憂的神情,避開傷口撫摸光滑的皮毛。
感知到主人的不安,菌子伸出長舌舔乾淨嘴角的魚肉殘渣,從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將頭依靠在對方膝蓋上,一拱一拱地撒嬌。
「喵嗚~」
林肆覺得自己幻聽,緊接著耳邊又傳來幾聲貓叫,一隻黑白雙色的狸花貓映入眼帘。
它走到盛裝魚肉的餐盆旁邊坐好,身後尾巴搖來晃去,想幹什麼不言自喻。
林肆從不苛待異獸,菌子每天吃得很飽,所以沒有護食的習慣,此刻還是待在主人腿上親昵。
「吃吧,不要客氣。」
林肆發了話,貓兒咪咪兩聲表示感謝,開始了今日的進餐。
避開花豹啃咬的那條魚,貓兒慢條斯理地吃乾淨了一整條大魚。
果然,熟肉吃多了,偶爾嘗嘗生肉,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它吃飽後,踱著優雅的步伐走到菌子面前,仔細觀察花豹的傷勢。
尾巴分出一縷月光,落在花豹腹部傷口處,雷電異能造成的傷害,居然有所緩解。
此番情景甚是奇異,林肆雙臂攏著菌子的腦袋,低聲安撫它忍耐片刻。
雖沒有痊癒,但已無性命之憂。
「多謝。」林肆問它,「我可以和你締結契約嗎?」
小貓嗷嗚一聲,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轉而離開了帳篷。
林肆甚為可惜,剛剛還為它起了名字,薔薇——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他會認真為每隻異獸命名,菌子的名字來自於《周易》里的一句:君子豹變,其文蔚也。
意思是說,君子像斑豹一樣隨著成長而蛻變,毛色變得花紋斑斕、文采斐然。
林肆看著菌子從小不點成長為龐然大物,熟練地進行廝殺搏鬥,正對應著它的精彩蛻變。
共同作戰的夥伴病情好轉,他開心地摸了摸菌子的腦袋,「我要去瞧其它夥伴,你要一起去嗎?」
菌子又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載著林肆欣然前往。
異獸們自發出門迎接,顯然傷勢大好,林肆又想起那隻梨花白,日後遇見定要重謝。
不知道自己有了名字的小貓一頭鑽進自家兩腳獸的懷裡,咪咪嗚嗚尋求安慰。
今日消耗太過,它需要大補特補。
林望舒送它進入月相空間,繼續處理眼前公務。
謝臨淵沒得到應有的關注,委屈地癟了癟嘴,一絲不苟地靠牆罰站。
頭上沒有頂碗,指縫也沒貼撲克,兩條長腿也沒有綁縛,但他身姿挺拔如松,全身各處沒有絲毫懈怠。
他享受大小姐施與的任何懲罰,拼盡全力也要做到完美。
耳邊偶爾傳來大小姐翻閱文件的聲響,他願意一直這樣陪伴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