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月色流淌

  「老大。」丘二和霏池依次行禮。

  「見過統領。」萬山也緊緊抱著大雁行禮。

  大雁一隻翅膀流血不止，兀自撲棱著翅膀掙扎。

  「霏池，陪萬山去給大雁治病，再對你四哥說一聲，幫忙馴服這隻異獸。」

  「好的，老大。」

  霏池答應地很快，餘光掃了眼二哥。

  好誒，二哥沒有生氣，他在心底吹響長短不一的口哨。

  在霏池和萬山離開後，林望舒徑直坐在他們留下的椅子上。

  丘二也尋了只板凳，端正坐好，與老大面面相覷。

  淺綠眸子澄澈如碧，表情一如既往淡然無波。

  他沒有刻意遮掩傷疤，緊身夏季訓練服露出脖頸四肢，裸露在外的皮膚逐漸生出新肉，閃電紋路稍有淡化，一切跡象都在好轉。

  林望舒率先打破沉默：「想明白了？」

  「是屬下慌張失措，亂了分寸，一時無狀，請您見諒。」

  丘二左腳腳腕長年套著皮質腳環，兩指寬的黑色漆面油潤發亮，其間綴著顆銀藍光暈的黑月光石，神秘高貴，不可捉摸。

  在他為鈞天注入雷電之力遭到反噬的同時，月光石失去色澤湮滅為灰燼，抵抗了最為嚴重的傷害。

  

  束縛腳踝的皮環只是凡物，自然隨著月光石也化為塵埃。

  於束縛者而言，它是一種標誌，躬身警醒，絕不僭越。

  於物品的主人而言，它是一種保護，是療愈身心的專屬玩具，瞞天過海的時尚單品。

  煙消雲散，了無痕跡。

  「Shall be then, thenceforward, and forever free.」

  （從那時起，並將永遠獲得自由。）

  林望舒說漢語時溫婉含情，講英語時自帶沉靜克制，連眉宇間也多了幾分不可冒犯的凜然之氣。

  丘二似乎笑了一下，流暢的法語輕吟如歌。

  「L'homme est né libre, et partout il est dans les fers. 」

  唯恐林望舒聽不懂一般，他又用漢語字正腔圓地重複：「老大，我一直是自由的——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前者是奴隸的人身自由，後者是人的精神自由。

  分明不是一回事，丘二固執地混為一談。

  枷鎖纏身，心悅誠服。

  "Tel se croit le maître des autres, qui ne laisse pas d'être plus esclave qu'eux."

  （自以為是其他一切人的主人，反而比其他一切人更是奴隸。）

  林望舒用法語補充下去，像是課堂上前後桌或同桌接龍背誦。

  她無奈地和丘二大眼瞪小眼，給出了從阿淵那裡帶來的藥膏。

  「可以祛除疤痕，沒太大副作用，你先試試，不夠再找我拿。」

  丘二這下笑意更為明顯，雙手接過後從板凳上站起來：「屬下謝過老大賜藥。」

  「織網發展壯大，今非昔比。那個人不可能再威脅到我們，你大可放心。

  丘二相貌堂堂，氣質出眾。隨意穿著即可，不必遮遮掩掩。」

  「我知道的，老大。」

  清晨的月色淡下最後一絲痕跡，丘二站在他所追隨的統領面前，姿態靜默，語氣恭謙。

  他手裡捏著一管藥膏，還未敷塗傷口，破碎的靈魂悄然粘合。

  縫隙一點點消弭，千瘡百孔不足為懼。

  停止生長的裂痕，月光流淌編織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