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金小區。
天色漸暗,連綿的陰雨吞盡了最後一點天光,晚風裹著潮濕的寒氣灌入樓道。
一個半百老翁佝僂著腰,手中牢牢攥緊懷裡的冰涼堅硬的物件。
「喂,張老頭,都這個時候還出去了幹什麼?」身後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張老頭半弓的脊背微不可見地一僵,沙啞著嗓子搪塞道:「哈,下午的時候在樓下平台上放了幾盆水,我看著現在雨也不怎麼下了,想把它們收回來。」
值守的男人神色瞭然:「行,你快去快回啊,對了,千萬可別出樓棟門嗷,杜哥今天剛交代過,小區外層圍牆好像被沖塌了一小塊兒說不好可有喪屍悄悄摸進來了。」
張老頭整個身體蜷縮在牆壁的陰影里,看不清神色,他連連應聲。
「曉得曉得。」
聽他回復之後,值守的男人便放下防備,繼續在走廊里溜達著巡邏。
張老頭則壓低身形,腳步輕緩地沿著樓道往樓下走。
經過二樓,張老頭步伐輕頓。
剛剛他所說的平台就在二樓,末世之後,樓層較低的居民一般不爬樓去頂層,平日都來這塊露台晾衣儲水。
近幾天雨下的勤,平台上擺滿家家戶戶用來接水的盆桶。
張老頭看著二樓通往陽台的轉口處。
他低下頭,摸摸懷裡的東西,粗糲的掌心抵著堅硬的鐵鍬,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眼底閃過退縮,轉瞬又被一股打定主意的執拗蓋過。
借著昏暗的暮色掩護,張老頭貼著樓棟牆體的陰影。
到了樓下,張老頭的眼神淒淒,四處尋找著一道身影。
兒子兒媳早亡,只留下一個幾歲的孫子和他相依為命。
末世之前,日子雖算不上好,但卻勝在安穩。
可末世殘酷、幼子體弱,熬過了喪屍的襲擊,卻沒熬過小小的發燒。
想到這兒,張老頭眼神憤恨,蹣跚的腳步愈發堅定。
當初,楊龍一伙人說得冠冕堂皇,張口閉口統一收納物資、集中保管。
實則借著管控的由頭,威逼利誘,將小區所有人家的物資全都搜羅了去。
要不然憑著他家存儲藥品,他的小孫子也不一定就那麼草率地去了。
張老頭佝僂的背影在風雨里單薄得可憐,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到了地方,張老頭借著太陽徹底落下前殘留的微弱光亮,在樓下的屍群中翻找著。
這些是楊龍那些人殺的喪屍屍體,被他們全部堆放在這裡。
當初孫子出事之後,他們不許將屍體留在樓里,而是將他抬了出來,他怎麼攔也攔不住。
他沒有什麼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帶一把鐵鍬,給孩子挖一方小小的土坑,讓他入土為安。
不至於暴屍荒野,被喪屍啃噬,被雨水沖刷。
張老頭佝僂著腰,從一米多高的屍堆中翻找著那道小小的身影。
這是他這個沒用的老頭,最後能為孫子做的一點事。
頭頂厚重的雲層驟然翻湧暗沉。
轟隆!
一道沉悶厚重的驚雷瞬間炸響,響徹整片死寂的小區。
……
許是老天爺開恩,這場雨愣是足足下了三天。
要不是每次燒水需要燃料,林皎真的是恨不得這幾天每天都洗上好幾回,誰知道這鬼天氣什麼時候才能再下雨。
從瓢潑大雨到牛毛細雨,肉眼可見的外面的喪屍都被洗刷了一遍,乾淨了不少,路上的喪屍數量也明顯的少了很多。
趁著這個機會,林皎他們將崇德樓里所有能裝水的容器全部搜羅了起來,挨個裝上滿滿的水。
一群人幹勁滿滿,暫時忘卻了末世的惶恐與不安。
等陳述和江硯將他們儲存的所有水都搬進了屋內時。
天色已經完全變黑了。
就著昏暗的小夜燈。
李屹陽招呼著幾人分發著晚飯。
楊清彤接過麵包。
「唉,天天吃麵包,都快吃吐了。」
陳述狠狠咬了一口麵包:「有麵包吃都不錯了。」
楊清彤點點頭:「也是。」
陳述看著手裡干硬的麵包,又低頭狠狠咬了一大口,嚼了兩下便徑直往下咽。
距離喪屍爆發已經有了幾個月的時間,這麵包早已變得又干又糙,毫無水分,這一口直接死死卡在了喉嚨口。
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衝上頭頂,陳述猝不及防地劇烈嗆咳起來,喉嚨癢痛難耐,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咳、咳咳……」
見此,楊清彤趕緊將手裡的水杯塞進陳述的手裡。
「你慢點吃。」
陳述下意識往嘴裡灌。
江硯站在他身側拍著他的背,幫他舒緩。
幾聲急促的咳嗽過後,喉嚨依舊乾澀,火辣辣的不適感遲遲不散。
他緩緩平復呼吸。
「人倒霉起來,真是吃麵包都噎嗓子是,喝水都塞牙縫。」
林皎將腿翹起來,悠哉悠哉地晃著。
「誰讓你吃個麵包跟八百輩子都沒吃過飯呢。」
陳述看著手裡剩下的麵包,瞬間沒了胃口。
「唉,確實是快八百輩子沒咋吃過正常的飯了。我好想吃食堂阿姨做的飯啊,我以後再也不嫌棄阿姨做的飯難吃了。」
說到這兒,陳述打了個寒戰,低聲嘀咕:「我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冷。」
話音剛落,一聲驚天巨響劃破沉寂,轟鳴聲驟然炸開,刺目的電光硬是撕破雲層,讓屋外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驟然白亮一瞬。
一時間,狂風大作,冷風順著縫隙往屋裡鑽,屋內的門框被吹得震天響。
林皎看著屋外的電閃雷鳴:「現在,我也有點冷了。」
陳述抬手摩挲著胳膊上冒起的一層雞皮疙瘩:「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昏暗中,陳述的聲音變得越發得輕。
「要不我們今晚都別睡了,盯著點吧,我真的突然有種非常強烈的、非常糟糕的預感。」
林皎莫名有些瘮得慌:「不至於吧。」
楊清彤神色奇怪:「可是,之前陳述的第六感就強得可怕,我們還是小心點為好。」
說完她又把上次他倆在樓梯口發生的事講了出來。
聽完後,李屹陽面色嚴肅:「萬事還是小心為好,咱們今晚值守變一下,人數變多,換崗勤一些,我現在先出去跟其他房間裡的人都說一聲。」
夜晚。
屋外雨下得越來越大。
屋裡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林皎聽著屋外時不時的雷聲:「今天下午看見雨變小了,還以為慢慢就不下了的,結果到了晚上,下的愈發誇張。」
話音剛落,樓下猛地傳來哐然巨響,接著一聲沉悶爆炸轟然震響,一團火光轟然躥起。
火光還沒升起多久,又隨著雨水落下生起蒸騰白霧。
伴隨著喪屍的吼叫聲和人群的嘶吼聲。
襯得屋內格外寂靜。
陳述顫抖著嗓音問:「咋了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