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衝上半身懸空在窗外，岌岌可危的墜落感讓他渾身汗毛倒立，失重的恐慌瞬間席捲他的全身。他掙扎著用另一隻沒被扣住的手死死的攥住冰涼粗糙的窗台邊緣。
他的指節泛白髮抖，微微睜眼就能看到剩下十幾米遠的地面。
臉朝下，棕色的地板磚在他眼中無限放大，仿佛只要稍稍鬆勁，整個人便會直直摔落，下一刻就能和地板磚來一個親密接觸。
段沖全身緊繃著，喉頭艱難滾了滾，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停求饒，臉上涕泗橫流。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讓我進去吧，我不想死。」
摔下樓的恐懼讓他放棄了心中的那點硬氣，只顧著一遍遍的求饒。
李屹陽看到眼前這副場景，下意識往前走，想要勸勸林皎別弄得太過。
江硯注意到李屹陽的動作，快步上前伸手攔住李屹陽，壓低嗓音：「陽哥，林皎有分寸的，你別擔心。」
李屹陽抬眼望向窗台邊緣懸著的兩人，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盯著兩人不敢片刻移開視線。
他心裡倒也清楚林皎有分寸，不會真把他推下去，但不免還是有些擔心。
……
林皎不滿意段沖的回答，按著他背的手更加用力。
「錯在哪了？」
樓上鬧出的動靜越來越大，很快引來了樓下成群的喪屍。
一群喪屍朝著樓上不斷的發出如同破風箱抽動般的嘶吼，粗啞刺耳。
「嗬～」
「吼～」
段沖嚇得緊緊閉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可鼻尖那股似有似無的腥臭腐爛的味道反倒愈發清晰濃烈，仿佛那群喪屍已經爬到窗邊，下一秒就能將他啃食殆盡。
段沖是真的老實了，他嗓音顫顫：「我錯了，我不該造你的黃謠，造謠你跟李老師有特殊關係。我真的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林皎神情淡漠，手下的力道絲毫不減：「除了我，你還對不起誰？」
段沖大腦處於待機狀態，問一句答一句：「我……我還對不起誰？」
「我不知道啊，我手快麻了，姑奶奶你快放我上去吧。」
楊清彤一臉好心地提醒：「別忘了還有我哦。」
段沖像小雞啄米般點頭：「是是是，我對不起楊清彤，對不起李老師，江硯，我還對不起陳述對不起……」
許是被嚇得不輕，他一連串像報菜單一樣嘰里咕嚕念了一堆人的名字。
林皎眼看著差不多了，手下力度減輕，將人又重新扯了上來。
段沖用已經軟軟的腿使勁踩了幾腳硬硬的地板，堅硬的質感讓他對回到地面有了實感，他像是劫後餘生般熱淚盈眶。
經過剛剛的那一遭，段沖連帶著對窗戶那側都有了陰影，他硬撐著身子往離窗戶遠的的另一側挪。
他倚靠著牆，撫慰著自己受傷的心靈。
李屹陽沒急著解散，等大家都冷靜下來後，才開口。
「今天正好是8月的第一天，喪屍爆發也有幾個月了，大家在這短短几個月或許是成長了很多，不過老師希望，即使身處荊棘，也要有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覺悟和態度，有什麼事就要張嘴說，私下講小話只會讓我們這個大集體在內部瓦解。」
他語重心長：「最後，我們一周之內就要找個時間走，不再拖了，有什麼特殊情況比如說不想走的，可以自己留下，不會存在什麼逼著你們走的情況。」
……
剛回屋，陳述就迫不及待地問：「陽哥，就這麼定下來了？這周走嗎？」
李屹陽坐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怎麼？你不想走嗎？那你留下來吧。」
陳述連連擺手：「我可沒那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之前一直拖拖拖的，這下這麼突然就定下來了。」
江硯分析目前的形勢：「現如今，三樓動作頻繁，人多物資豐富，況且他們還有不少輛車，還時不時搞些慶祝會，天天喊口號弄的跟傳銷一樣，動靜還不小，不穩定性因素太多了。」
最開始他們搞慶祝會的時候鬧的動靜格外大，吸引了一波喪屍過來，還把四樓的人嚇得不輕。
是郝羨施跟樓下幾個大娘嘮嗑聊的熟，打聽出來了點消息。
說是杜玄成攛掇著陳龍搞了個什麼慶祝會制度，每次出去行動之後當晚便論功行賞，誰表現最好就多分物資，還有菸酒什麼的，搞得樓下的人跟打了雞血一樣。
動靜搞得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毫無顧忌，李屹陽還下去提醒過他們，結果陳龍說吸引喪屍也正好，給弟兄們練手，多殺喪屍也行。
反正怎麼說都不願意收斂。
除此之外，陳龍還說是為了激發弟兄的潛力，如果他們物資足夠多的話，也不會這麼搞。
在李屹陽看來，這番話有兩個意思，一是暗示三樓的物資並不多，意為示弱。二來是暗示李屹陽如果要他們動靜小，可以拿物資來換。
他當然不會同意，一番溝通無果後，三樓依舊我行我素。
李屹陽睜開眼眸，將眼鏡帶上：「對的，無論如何崇德樓不能再呆了，而且我們的物資也銳減，需要補充一些，離開這裡雖然有風險，但也是新的開始。」
陳述笑嘻嘻的：「成，早就不想在這兒耗著了，我去找楊清彤看看她們那裡有什麼比較大的背包。」
江硯、陳述兩人剛走到女生住的屋子門外，隔著老遠，屋裡說笑閒談的聲音就飄了出來。
她們正在如火如荼地整理著屋內的東西。
「哎呦，你們現在就開始準備了啊。」陳述看著桌子上堆的一群雜七雜八的東西，好奇的問：「這些是要扔掉的嗎？」
楊清彤投來一記看傻子似的眼神：「這些都要帶走啊，怎麼能扔呢？」
「這衛生紙、火柴、手電筒、電池、針線包……都很有用啊，哪個我都捨不得丟啊。」
「可是這包里能塞下嗎，我感覺我的包里隨便塞塞幾個東西就特別滿了。」
楊清彤皮笑肉不笑：「你塞不下就是不努力，要是這些我都塞不下，我楊清彤跟你姓。」
陳述真誠地豎起個大拇指：「我去，牛掰，那清彤姐能不能指導指導我，怎麼把我包里的空間發揮到極致，多一片紙都塞不進去。」
看他這副乖巧狗腿的模樣，楊清彤難得大發慈悲：「僅限今天上午，過時不候。」
聽到這話，陳述眼睛一亮，二話不說撒腿就往回跑，準備去把他的包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