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東站在指揮室的觀察孔前,懷表的滴答聲和外面的槍聲混在一起。他看著沙盤上代表鬼子的灰旗一個個倒下,指尖在 「街口」「西牆」 幾個位置輕點:「告訴李奎,帶一個小組清街壘,別讓屍體堵了射擊視野。」
李奎從斷牆後探出頭,打了個手勢。
幾名隊員貓著腰衝上街壘,短刀麻利地解決掉幾個裝死的鬼子,又用撬棍把疊在一起的屍體扒開,露出後面的射擊空檔。
剛退回來,就有十幾個鬼子想借著煙霧衝過來,被斷牆後的機槍當場撂倒,血順著街壘的縫隙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積成了暗紅的水窪。
主樓窗台的射手換彈匣時,餘光瞥見兩個鬼子抱著擲彈筒往街角挪。
他沒抬頭,憑感覺側過槍管,一個短點射就打斷了擲彈筒的支架,緊接著補上兩槍,把那兩人釘在電線桿上。
「南邊清乾淨了!」 他扯著嗓子喊,嘴裡還叼著沒吃完的半塊干餅。
林振東看了眼掛鍾,距第一聲槍響剛過四十分鐘。
樓下傳來 「哐當」 一聲,是樓梯口的戰士踹開了最後一扇門 —— 剛才有幾個鬼子想躲進主樓底層,被門楣上串著的手榴彈連人帶門炸成了碎塊。
「交叉推進,清街角!」
林振東抓起衝鋒鎗往樓下走,靴底踩過滿地彈殼,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隊員們早形成了默契,兩人一組貼著牆根移動,黃油槍的槍口斜指地面,隨時準備扣動扳機。
一個躲在垃圾桶後的鬼子剛探出頭,就被側面飛來的子彈打穿了喉嚨,悶哼都沒來得及出。
魏和尚帶著人清到街道盡頭時,最後一個鬼子軍官正舉著指揮刀嘶吼。
他沒開槍,而是扔過去一顆手榴彈。爆炸聲過後,那把指揮刀飛上了天,落下來時插在路中央的石板縫裡,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也就是在這時,據點外傳來了喊殺聲。
是陳剩他們帶著部隊殺到了。
三菱據點的防衛已經消耗殆盡,剩餘的一點兵力根本就攔不住他們的進攻。
不到兩個小時,北面的據點宣布告破。
孫德勝率先帶著騎兵隊殺進了城內。
林振東帶著人從指揮部清殺,孫德勝、陳剩王武則是從外面殺進來,多方面圍剿。
天快亮時,槍聲徹底歇了,晨光從雲層里鑽出來,照亮了整條街道 —— 從街口到主樓門口,到處都是鬼子的屍體,子彈的彈殼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像撒了滿地的黃銅豆子。
林振東蹲下身,撿起顆變形的子彈殼,在掌心碾了碾。主樓的旗子被硝煙燻得發黑,卻仍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大隊長,不辱使命。」
陳剩、孫德勝、王武,三大中隊長站在林振東的面前,臉上掛著幸不辱命的笑容。
「幹得漂亮。」
「各部的傷亡情況如何?」
「報告大隊長,騎兵隊一共殲敵四百六十七人,俘虜一百七十人,犧牲了九十六人,一百五十人負傷。」
「步兵一隊殲敵四百十一人,俘虜一百三十三人,犧牲了一百二十七人,八十三人負傷。」
「步兵二隊殲敵三百五十五人,俘虜七十七人,減員一百四十五人,負傷人數百人有餘。」
三人將各部隊的傷亡都匯報了一遍。
總得來看,是他們民兵大隊大獲全勝,但難免的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其他暫且不談,就傷亡而言也是一個不小的數字。
王武的部隊傷亡情況最為嚴重,犧牲人數超過了總人數的三分之一。
不過好在這場戰役殺光了三菱大據點及其周邊三個中型據點的所有鬼子,滅了小鬼子囂張的氣焰,打破了他們『囚籠不破』的神話。
極大的振奮了軍心。
讓其他部隊都看到,小鬼子不是妖魔鬼怪,小鬼子也是肉做的,打的死殺的得。
戰士們開始清掃戰場,搜刮據點內的物資。
街角傳來一陣歡呼,魏和尚拿著衝鋒鎗,背上扛著一挺歪把子機槍跑了過來,槍管上還纏著半幅鬼子軍旗:「大隊長!倉庫里掏著寶貝了!」
他褲腿上沾著灰,臉上卻泛著紅光,「您猜著沒,鬼子的軍火庫藏在糧囤底下,掀開木板一看,好傢夥 ——」林振東跟著他往據點後院走,剛拐過影壁就被晃花了眼,戰士們正從地窖里往外搬箱子,木盒打開的縫隙里露出機槍的槍管、炮彈的銅殼,還有成捆的子彈像金條般堆在牆角。
王武蹲在打開的木箱前,手裡舉著個玻璃瓶,裡面的透明液體晃出細碎的光:「大隊長,這是盤尼西林!之前蕭隊長給我們科普過,隊裡都省著用,這兒一下找出兩箱!」
陳剩從另一個地窖里鑽出來,滿身的塵土遮不住眼裡的亮:「西廂房後面還有個暗室,三個迫擊炮連炮帶彈全在那兒,炮管上的漆都沒掉呢!」
他拽著林振東往裡面走,暗室的火把照亮牆上掛著的步槍,「還有這些三八大蓋,比咱們手裡的傢伙新多了,零件都能通用。」
孫德勝的騎兵隊也沒閒著,幾個戰士正把卡車後斗里的鐵皮箱卸下來,撬開一看,裡面是用油紙包著的炸藥和導火索。
「這玩意兒比咱們自己造的威力大十倍!」 孫德勝踢了踢箱子,「還有那輛油罐車,滿滿一車汽油,夠咱們的發電機轉半年了。」林振東走到最大的那個倉庫,裡面的景象讓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醫藥箱,鑷子、剪刀、紗布分門別類碼得整齊,最上層的鐵盒裡裝著磺胺粉,標籤上的日文還沒來得及撕掉。
角落裡堆著十幾捆嶄新的軍大衣,摸上去厚實得能擋住寒風,旁邊的木箱裡是成箱的壓縮餅乾,鐵盒上的生產日期還很新。
「報告大隊長!」
一個新兵抱著個帳本跑過來,手指在紙頁上飛快地滑,「統計完了,共計由重機槍三挺,迫擊炮五門,步兵炮兩門,步槍三百二十支,衝鋒鎗四十七支,子彈兩萬一千發,炮彈一百三十枚,炸藥五十公斤,盤尼西林一百二十瓶,磺胺粉三十公斤,繃帶兩千卷,軍大衣六百件,壓縮餅乾五百箱……」他越念聲音越響,周圍的戰士們聽得直咂嘴。
王武拍了下大腿:「這下好了,今年的冬衣不用愁了。」
林振東拿起一瓶盤尼西林,玻璃瓶在晨光里折射出暖色,這些物資是勝利的果實,也是繼續戰鬥的底氣。
他把藥瓶放回箱子,轉身對眾人說:「醫藥物資優先送傷員房,武器分給各隊保養,糧食和冬衣登記造冊,全都送回根據地。」
戰士們應聲散開,搬箱子的號子聲、擦槍的金屬摩擦聲、清點物資的報數聲混在一起,像首熱鬧的歌。
良久,孫德勝他們整理好的物資,整裝待發,而林振東則是要繼續留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據點的消息都散布出去了吧?」
「那麼,也是時候給鬼子準備一個更大的驚喜了。」
做了這麼多,其實也不過是計劃中的一環,林振東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攻占據點也不是為了所謂的物資。
而是,有一件真正的大事要干,那就是,挖掉第一軍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