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軍司令部,一間雅致卻透著壓抑的和室內,清香裊裊。
司令官筱冢一男中將正與一名年輕的日軍大佐相對而坐,品味著靜岡茶。
這位大佐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冷峻,線條分明,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他身姿筆挺,即便坐在竹椅上,也保持著嚴格的武士儀態。
他名叫豐田一郎,出身於日本顯赫的軍事貴族家庭,其家族與舊藩閥關係深厚,在軍界擁有廣泛人脈。
與已故的山本一木一樣,他同樣以優異成績畢業於德國慕尼黑軍事學院,深受德意志步兵突擊與合成化作戰理念影響,精通特種作戰、裝甲戰術與大兵團協同,是軍內銳意改革的少壯派精英。
其戰術素養和背景,與那位曾留學德國的特戰專家竹下俊堪稱同一級別,甚至因其深厚的貴族底蘊,被軍部高層寄予了更高的期望。
筱冢一男將他緊急調來,正是希望他能接替山本一木未竟的事業,用更精銳、更富攻擊性的現代化戰術,尤其是將特種部隊的「點穴」作戰與主力部隊的「重錘」打擊相結合,來徹底扭轉晉西北治安戰的被動局面,剷除如八路軍總部、129師以及眼前這支迅速崛起的民兵縱等心腹大患。
兩人就華北戰局、特種作戰的應用前景正進行著深入交談,豐田一郎的觀點簡潔而高效,強調情報、速度和斬首,讓筱冢一男頻頻頷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報告聲。
一名情報參謀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將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放在筱冢一男面前的茶几上。
「將軍閣下,關於您緊急要求調查的,安山溝地區那支所謂『民兵縱』指揮官的情報,初步匯總來了……」參謀的聲音有些發虛。
筱冢一男精神一振,立刻拿起文件夾打開。
豐田一郎也放下茶杯,投來審視的目光,他很清楚,這所謂的民兵縱,將是他的第一個重要目標。
然而,文件夾里只有寥寥一頁紙,上面寫著:
目標:民兵縱指揮官
姓名:林振東 (Lin Zhendong)
年齡:不詳
籍貫:不詳
履歷:參軍前經歷完全空白;參軍後,無顯著獨立指揮戰役記錄(安山溝之戰為首例),於八路軍內部晉升路徑不明。
照片:無。
備註:此人信息極度缺乏,仿佛憑空出現,其戰術風格大膽詭譎,難以用常規路徑推斷。安山溝之戰後,其部再次化整為零,難以追蹤。
「八嘎!!!」
筱冢一男的期待瞬間化為極致的怒火!他猛地將文件夾摔在茶几上,茶杯震倒,昂貴的茶水浸濕了那份可憐的情報報告。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一個能殲滅皇軍一個旅團、導致帝國少將玉碎的重大敵人指揮官,你們情報部門就只給我查出個名字?!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這個名字有什麼用?!難道要用這個名字去詛咒他嗎?!」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站起身,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甚至連基本的禮儀都顧不上了,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留下了滿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室內只剩下豐田一郎一人。
他默默地坐在那裡,俊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陰翳的光芒,他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扶正了那隻翻倒的空茶杯,動作輕柔得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被茶水浸濕、只寫著一個名字的廢紙上,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不再是貴族式的優雅,而是一種毒蛇般的冰冷與惡毒。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執念:
「林振東,一個沒有過去的幽靈,一個值得我親手剝開的謎團,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注意,我會找到你的,我會讓你和你那可笑的民兵縱,成為我新戰術最完美的祭品……」
......
與此同時,在趙家裕李雲團的團部,土炕上擺著一小碟花生米,一瓶地瓜燒已經下去大半。新一團團長丁偉、獨立團團長孔捷,正和李雲龍盤腿而坐,喝得面紅耳赤,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老李啊,這次大掃蕩,還真他娘的邪乎。」孔捷抿了一口酒,咂咂嘴,「鬼子跟瘋了似的,鐵壁合圍,要不是你老李給咱新一團留了不少家底,老子這次突圍非得脫層皮不可!」
說到這裡,李雲龍也是深深嘆了口氣,「你老丁就得意吧,新一團那都是多好的兵啊,讓你老丁撿了個現成的。」
「這就好比,老子馬上要娶媳婦了,給了彩禮辦了酒席就等洞房花燭夜了,結果你老丁趕著上趟沒我李雲龍的事了?」
「你說說,天底下還能有更好的事?」
對此丁偉也自知自己是撿了個大便宜,笑笑也不反駁,敬了李雲龍一倍,隨後擺擺手,眼神裡帶著點慶幸和後怕:「家底是一方面,最關鍵的是,人搜的好好的,鬼子卻突然主力呼啦啦全撤了,跟火燒屁股一樣往安山溝那邊跑!這才讓咱鑽了空子跳出來。後來才聽說,是民兵縱在安山溝把平陸勇夫的第四旅團給包了餃子!鬧出那麼大動靜,把咱這邊的壓力全吸走了!」
李雲龍一聽,猛地一拍大腿,酒都灑出來些:「你別說,還真是!當時老子帶著警衛連被攆得跟兔子似的,眼看就要被包圓了,嘿!鬼子突然就掉頭撤了!全都奔向了安山溝。現在想來,就是林振東那小子搞出的動靜!要不是他,老子早他娘的去見馬克思了,還能在這兒跟你倆喝酒吹牛?」
提到林振東,三人都沉默了一下,臉上唏噓感慨。
丁偉嘆道:「說起來,咱們幾個老傢伙,倒都欠了那小子一個大人情。要不是他攪亂了鬼子的部署,咱們這幾個團,損失恐怕就不僅僅是傷筋動骨了。」
孔捷點頭附和:「是啊,這才多久?當初不過是你李雲龍手底下的一個小警衛員,愣是靠著自己打游擊、拉隊伍,現在成了手下幾千號人馬、能硬剛鬼子旅團的民兵縱隊的縱隊司令了!這升官速度,坐火箭都趕不上啊!」
想到當初林振東要去民兵隊發展,自己還多番勸阻,說他林振東沒出息,李雲龍覺得當真是世事難料啊。
他嘬著牙花子,語氣里有點酸溜溜,但更多的是佩服和感慨:「咱哥仨從黃麻暴動就扛槍,十幾年來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了多少惡仗、硬仗?到現在也不過就是個團級幹部。人家林小子,年紀輕輕,這就拉起一個幾千人的架子了!人比人,氣死人吶!不過,這小子是這塊料,能打,敢打,還會打!」
「哎呀,也沒什麼好羨慕啊,能人善用嘛,換人家有本事,該是他的。」
三人越說越起勁,酒意上涌,丁偉提議道:「哎,我說,聽說他們的根據地就在不遠處的澗頭村?橫豎今天沒事,咱哥仨去看看?看看這林大隊長到底把隊伍帶成啥樣了?順便也當面謝謝人家的『救命之恩』?」
「行啊,走,現在就去!」李雲龍是個急性子,說走就走,孔捷也笑著點頭。
三人當即出了門,牽上馬,一路朝著澗頭村方向溜達過去,馬蹄嘚嘚,踏在山路上。
路上,三人看著周圍的地形,又開始討論起防務來,丁偉指著大致方向說道:「老李,老孔,你們發現沒有,咱們三個團駐紮的位置,從地圖上看,就像是個『品』字形。」
李雲龍眼睛一亮:「沒錯老子這獨立團在中間,你新一團和孔捷的獨立團一左一右,就是個犄角」
孔捷補充道:「這位置好啊!我們的部隊通訊太差,傳遞消息太慢,一旦哪邊有敵情,等總部命令下來,黃花菜都涼了。我看,咱們不如私下說好,不管將來哪個團有難處,另外兩個團不用請示上級,直接出兵幫忙!咱們三個團抱成團,就這『品』字形地勢,互相支援,那他娘的簡直就是『晉西北鐵三角』!固若金湯!小鬼子來個十萬大軍,也未必能啃得動!」
「好主意!就這麼定了!晉西北鐵三角!說好了啊,誰特麼到時候慫了,別怪我老李翻臉不認人!」李雲龍興奮地嚷道。
丁偉笑著,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哎,林振東的民兵縱,現在不也在這片地區活動嗎?咱們這『鐵三角』,要不要把他也拉進來?這小子現在兵強馬壯,可是個強援。」
李雲龍卻搖搖頭,喝了口酒壺裡剩下的底子,說道:「得了吧!林司令跟咱們不一樣。
「你不知道嗎?人家有大功率電台,直接跟老總單線聯繫,是總部直屬的機動部隊,心氣高著呢!而且那小子,看著和氣,其實獨得很,有自己的章程,咱們這團一級的『三角聯盟』,請不動他那尊大神,再說了,人家剛打了大勝仗,正風光著呢,咱還是別去自討沒趣了。」
談笑間,三人已騎馬來到了澗頭村民兵縱司令部的外圍。
看著遠處村口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嚴密的崗哨,以及一些穿著混雜但精神頭十足的民兵隊員,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走吧,看看咱這位少年英雄的『王府』去!」李雲龍哈哈一笑,率先下馬,向哨兵走去。
三人牽著馬走近澗頭村村口,立刻就被兩名持槍的哨兵攔下了,哨兵雖然年輕,但眼神警惕,動作幹練。
「站住,請出示證件。」哨兵大聲要求道,態度認真。
李雲龍嘿嘿一笑,也不介意,從懷裡掏出自己的軍官證遞過去:「老子是獨立團團長李雲龍,這倆是新一團丁團長和獨立團孔團長,來找你們林司令嘮嘮嗑。」
哨兵仔細查驗了軍官證,又看了看丁偉和孔捷,確認無誤後,立刻敬禮:「長官好!請稍等,我立刻進去通報!」
說完,轉身快步向縱隊部跑去。
丁偉看著哨兵的背影,點點頭:「規矩立得不錯啊,還是跟在安山溝那會一樣,只不過比那會更『通情達理』一些了。」
沒過多久,只見林振東快步從縱隊部迎了出來,臉上帶著笑容:「李團長!丁團長!孔團長!今天什麼日子,把您三位都吹來了?快請進!」
李雲龍顯然是熟客了,一邊跟著往裡走一邊打趣道:「咋的,不歡迎啊?老子就是專程來你這打打秋風!」
林振東笑道:「看您說的,您幾位能來,我求之不得,我這地方您李團長又不是頭一回來,哪次來少了您的好酒?」
說笑間,幾人走進了會議廳。
落座後,李雲龍收起玩笑,正色道:「林小子,客套話不多說,安山溝這一仗,你打得出彩,要不是你那邊動靜夠大,把鬼子主力都吸過去了,老子帶的那點人差點就栽在鬼子手上了,這份情,我老李記心裡了。」丁偉和孔捷也點頭表示同意。
林振東擺擺手,誠懇地說:「李團長言重了,打鬼子是咱們共同的事。當初我在幾位團長手底下當兵的時候,也沒少受你們照顧。」
孔捷感慨道:「話是這麼說,但你這發展速度也太嚇人了,這才多久,就能拉起隊伍硬剛鬼子一個旅團,還打贏了!真是後生可畏啊!」
要說孔捷,對林振東的印象是最深的,當初他瞧不上人家是民兵隊,特地來報信都沒當回事。
結果在楊村栽了一個大跟斗,這件事他能牢記一輩子。
而轉眼才過去多久,這個以前都看不上的民兵小子,手底下的部隊比自己一個主力團都要多了。
你說他能不感慨嘛?
丁偉則打量著指揮部,目光敏銳:「看你這裡的氣象,怎麼樣,損失補充得如何了?」
林振東嘆口氣:「傷亡不小,正在抓緊恢復,好在根基沒傷到,招兵、訓練都在進行。」
這時,李雲龍有點坐不住了,眼睛往門外瞟,搓著手笑道:「哎,我說,正事說完了。你那寶貝科研部,最近又鼓搗出什麼新玩意兒沒?上次那種一炸一片的高爆手雷可真帶勁!還有那煙霧彈,跑路……哦不,轉移的時候可是好東西。」
林振東早就料到李雲龍會來這一出,每次他來,科研部就像是進了孫猴子,不「順」走點新奇的樣品是絕不會走的。
他無奈地笑笑:「李團長,您真是……行吧,我帶您去看看,不過說好了,還是老規矩,外面的成品一覽可以去參觀,但是裡面的科研室是絕對不能進去的。」
「哈哈哈!老子是那種人嗎?就走走,看看。」李雲龍大笑著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就往外走,熟門熟路地就往科研部方向去了。
丁偉和孔捷也笑著搖頭跟上,他們對林振東這裡搗鼓出的那些新武器也感到非常好奇。
林振東看著李雲龍的背影,笑著對丁偉和孔捷解釋道:「李團長就這性子,見了好裝備比見了老婆都親,兩位團長,這邊請吧。」
科研室正在研發或者剛研發不久的核心裝備都放在最里一層的科研室。
這裡頭的武器裝備是不向外提供的,只供給給民兵縱內部。
像一些使用普及並且能大規模生產的,就會放在外面,自己用不完的話林振東反正也會供給給兄弟部隊。
只不過李雲龍來得太勤快了,一有富餘的好東西全被這傢伙拿去獨立團了。
其餘兄弟部隊基本都沒機會撈到啥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