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林振東總算是明白了『造滑弄人』這個詞的含義。
前天李雲龍他們來民兵縱喝酒,商討娶媳婦事的時候,林振東還在心裡頭想著丁偉和孔捷是兩個小丑呢。
人李雲龍一定是所有人當中最先找到媳婦的人。
可沒曾想,這句話對,但好像也不全對。
怎麼也得再過一陣子才會結婚。
但現在,林振東可是馬上就要入洞房了!
結婚對象是清風寨的二當家。
英明一世,到頭來成『壓寨夫人』了???
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林振東的預料,果然,最難對付的還是華夏人。
小鬼子腦子直,他能把小鬼子耍得團團轉。
但對上『狡猾』的華夏人,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清風寨山匪,林振東是萬萬沒想到啊。
「不是,大當家的你們這是...」
林振東徹底懵了,他的聲音瞬間被山匪們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淹沒了。
一群興奮的山匪不由分說地湧上來,七手八腳地將他抬起,高高地拋向空中,接住,再拋起!
「姑爺威武!」
「恭喜二當家!賀喜二當家!」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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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東在空中徒勞地掙扎了幾下,看著下方一張張熱情的笑臉,只覺得哭笑不得,荒謬絕倫。
沐耿看著被拋來拋去的林振東,笑得更加暢快,滿臉的虬髯都跟著抖動。
他身邊的沐紅纓,此刻也早已沒了之前的羞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羞澀、得意和滿足的笑容。
她看著空中那個無奈卻又英挺不凡的男子,越看越是滿意,眼神亮晶晶的,就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沐耿運足中氣,聲震四野:「都聽見了嗎?二當家覓得良緣,是我清風寨天大的喜事!今晚,所有人!酒肉管夠!給老子可勁兒地喝,可勁兒地吃!不醉不歸!讓我們一起恭喜二當家的!!」
「恭喜二當家!!」
「喝!不醉不歸!」
整個山寨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命令一下,整個清風寨如同巨大的機器般轟然運轉起來。
小嘍囉們興奮地爬上爬下,將積灰的大紅燈籠掛上檐角,扯出壓箱底的紅色綢布裝飾門窗和聚義廳。
廚房裡更是熱火朝天,大塊大塊的肉被扔進大鍋烹煮,酒罈被一缸缸地抬出來擺開。
山下快馬加鞭地買回了嶄新的紅燭和正式的大紅喜字、紅袍。
很快,一間上好的廂房被迅速清理布置出來,貼滿喜字,鋪上嶄新的被褥,成了喜房,顯得格外隆重和喜慶。
和尚和幾個全程看下來的警衛隊戰士對此場景,也是腦子裡一團漿糊,一下子都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不少土匪過來跟他們打招呼,說什麼以後你們的司令跟我們的二當家就是夫妻了。
他們是夫妻那我們也是一家人。
這話給他們說的,腦瓜子都嗡嗡的。
「隊...隊長,咱林司令,是不是要娶媳婦了啊?」
旁邊一位警衛隊的戰士咕噥了一口口水,怔怔的問道。
和尚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嘴巴緩緩咧開,露出了大白牙:「嘿,還真是有點意思哈。」
「這娘們挺帶勁的,還挺有眼光。」
不知道為何,發生這種事,和尚第一時間心裡居然有點『幸災樂禍』,甚至都覺得婆娘上門給司令當媳婦也挺好的。
部隊行軍這麼艱苦,身邊有個婆娘也好照顧司令的日常起居。
而且這沐紅纓的一身武藝還了得,去了隊伍里,生活打仗兩不誤。
拋開『身份』不談,他和尚也喜歡這種有英雄俠氣的女子。
「隊長,那…那咱?」
和尚無奈一笑,聳了聳肩:「還能咋辦,司令又沒給指令,咱就喝喜酒唄。」
......
當晚,山寨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長長的條案上,堆滿了粗獷的食物:大盆大盆燉得爛熟、油光鋥亮的野豬肉和山羊肉,骨頭隨意地丟在桌上甚至地上。
整隻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野雞和兔子,一摞摞粗糙卻管飽的玉米面餅子。
成堆的山果野蔬還有那一壇壇、一缸缸敞開著口的土釀烈酒,酒液渾濁,香氣濃烈,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
「喝!都給老子喝!」
「今天不趴下幾個,就是不給大當家、二當家和姑爺的面子!」
「滿上!滿上!你那養魚呢?!」
喧囂聲、笑罵聲、碗碟碰撞聲幾乎要掀翻天空,山匪們三個一群,五個一夥,有的直接抱著酒罈對嘴狂飲,有的則用粗糙的黑陶碗或海碗猛烈碰杯,酒液四濺。
「五魁首啊!六六順!」
「哥倆好啊!三星照!」
「八匹馬啊!全來到!!」
划拳的吼叫聲此起彼伏,兩個赤著膊、露出精壯肌肉和猙獰紋身的漢子正臉紅脖子粗地對著吼,手指變幻莫測,輸了的那個在眾人的鬨笑聲中懊惱地一拍大腿,梗著脖子仰頭就將一大碗烈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完將碗底一亮,引來一片叫好,他則抹一把順著鬍子拉碴的下巴流淌的酒水,大吼一聲:「再來!」
另一桌,幾個人玩起了更簡單的猜枚輸了的不僅要喝酒,還要學狗叫或者講一段最丟人的糗事,引得眾人拍桌捶腿,笑得前仰後合。
有人喝得興起,直接跳到場中,圍著篝火跳起了不成章法的舞蹈,動作笨拙卻熱情奔放,引來更多的口哨和加入者。
油乎乎的手直接抓起大塊的肉撕咬,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酒液從碗邊溢出,浸濕了衣襟,也無人理會。
在這裡,沒有斯文客氣,只有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痛快,只有吼破喉嚨的宣洩和毫無顧忌的歡笑。
沐耿坐在主位,看著這熱鬧非凡的場面,笑得合不攏嘴,不斷地接受著各級頭目和小嘍囉的敬酒,來者不拒,酒到碗干,盡顯豪邁。
沐紅纓雖穿著嫁衣,但江湖兒女的性子不改,也偶爾端起酒碗淺酌,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目光卻總是有意無意地飄向身邊的林振東。
林振東也是趕鴨子上架,身上掛著大紅繡球,喝著酒,看著明眸皓齒,一番打扮簡單後,『亭亭玉立』的沐紅纓,到現在腦子還是懵的。
酒過三巡,沐耿滿面紅光地站起身,用力敲了敲桌子,讓場面稍微安靜下來。
他一手拉著臉色緋紅、穿著大紅嫁衣更顯明艷照人的沐紅纓,一手拉著同樣被迫換上大紅袍、一臉無奈又不得不強裝笑意的林振東,走到眾人面前。
「弟兄們!靜一靜!」沐耿大吼道,「今天,是咱們清風寨雙喜臨門的好日子!一喜,是我妹妹紅纓,找到了林兄弟這樣一位文武雙全、頂天立地的如意郎君!」
底下響起一片叫好和口哨聲。
「這第二喜!」沐耿繼續道,用力拍了拍林振東的肩膀,「從今天起,林振東,就是我沐耿的妹夫,是咱們清風寨自家人了!所以,老子決定,從即日起,林振東就是咱們清風寨的——三當家!」
「吼!!」
「三當家!!」
「恭喜大當家!恭喜二當家!恭喜三當家!」
眾人再次歡呼,碗裡的酒水灑得到處都是。這個任命顯然深得人心,林振東白天展現的實力已經征服了這些崇尚強者的山匪。
沐耿舉起海碗:「來!為了二當家三當家大喜!為了咱們清風寨添虎將!干!」
「干!!!」
在一片喧囂和祝賀聲中,林振東被灌了一碗又一碗的酒。
他看著身邊笑靨如花的沐紅纓,看著豪氣干雲的沐耿,看著周圍這些看似粗野卻透著直率的山匪,心情複雜無比。
這趟找礦之旅,礦是找到了,但莫名其妙地成了壓寨相公和三當家……
他想給和尚使眼色,但這伙山賊很機警,並沒有把所有人都放出來,只讓和尚和三個戰士作為代表出席喝酒。
其餘牢房內的戰士,有人會給他們送去,好酒好肉招待。
至於和尚他們,已經被山匪給圍著灌酒了,那三個戰士沒一會就醉倒了下去。
和尚也是喝得迷迷糊糊,踉踉蹌蹌的。
這下,給林振東看得『心』都涼了半截。
本來他還想著說,今天所有的山匪都喝了個酩酊大醉,等會找機會再行動。
但現在看來,對方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壓根不給他們機會啊。
酒一直喝到後半夜...連林振東這種『千杯不醉』的酒量都喝得有點暈乎乎的了。
不過好在他的神志還是清醒的。
大廳和外面,九成的人都已經醉倒了,沐紅纓的臉蛋紅撲撲的。
眼神侵略性的盯著林振東,痴痴的笑著,拉起林振東的手就往房間裡去。
大舅哥沐耿像老父親一樣目送著他們。
是該洞房花燭夜,春宵一刻值千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