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山溝戰役,豐田一郎已經研究得非常之清楚了。
他很明白,民兵縱是一支擁有極高戰鬥力的部隊,尤其是其防禦工事做得更是周全萬分。
強打硬攻是行不通的。
這跟他們以往遇到的所有八路部隊都不一樣。
他們必須得收起那份所謂的『驕傲』,重新認識這個對手。
因此在發現民兵縱本部位置的第一時間,豐田一郎就做了周密安排。
並派出部隊『活捉』了許多附近村鎮的老百姓,然後逼著這些老百姓去蹚雷區。
澗頭村外圍,民兵縱精心布置的雷區邊緣。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卻被突如其來的陰風所驅散。
武田大隊的鬼子兵們,正凶神惡煞地用刺刀和槍口,將上千名從附近馬家屯和大李村抓來的無辜百姓驅趕到一片陌生的地域。
百姓們衣衫襤褸,臉上寫滿了驚恐之色。
「快,往前走,不准停下!」鬼子兵粗暴地推搡著,嘴裡嘰里呱啦地咒罵著。
起初,百姓們只是被動地被驅趕著前行,並不知道鬼子是想幹什麼,人群中,一些青壯年以為鬼子只是要押解他們去某個地方做苦工,也沒多想,就一直往前走,走在最前面。
突然!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炸開!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百姓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碎、掀飛!
殘肢斷臂和血肉混合著泥土四處飛濺。
「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便是倖存者們反應過來後發出的極度恐懼的尖叫和哭喊。
「雷,是地雷。」
「前面有地雷,不能走了,再走會死的!」人群瞬間崩潰了,哭喊著想要後退。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驚恐地明白過來,鬼子是要用他們的血肉之軀來蹚八路軍的雷區!
「太君,求求您,不能走啊,前面有地雷,會死人的!」村長跪在地上磕頭哀求。
「八嘎!」那鬼子曹長怒罵一聲,抬腳就將老漢踹翻在地。他目光一掃,看到了人群中一個緊緊抱著孩子的母親,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猛地調轉槍口,指向她懷中的孩子:「不走?那就先打死這個小崽子!」
「不,不要,我走!我走!」母親發出悽厲的尖叫,臉色慘白如紙,為了保護孩子,她不得不顫抖著邁出了腳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還有你們!快走!」其他鬼子也紛紛效仿,用刺刀抵著百姓的後背,或者用槍指著老人和孩子相威脅。
為了加速排雷,鬼子還將數十輛搶來的驢車鞭打著驅趕進雷區。
驢子受驚,拉著車瘋狂地向前衝去。
「轟隆!」
一聲聲巨響打破了僵持!
驢車碾上了地雷,在連環的爆炸中,連車帶驢被炸得粉碎!
木屑、血肉和塵土四處飛濺。
車上百姓也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就倒在了血泊中,再也起不來了。
隨著人群的通過,爆炸如同閻王點卯。
「娘——!」
一個半大的孩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為了推開他,自己踩中了地雷,一條腿瞬間被炸斷,倒在血泊中哀嚎。
「當家的!!」
一個婦女看著自己的丈夫被鬼子的刺刀逼著往前走,下一秒就被地雷炸得面目全非。
「不要啊,狗蛋!我的孩子!」
有人試圖往回跑,卻被身後鬼子的冷槍直接射殺。
哭喊聲、哀嚎聲、爆炸聲、鬼子猖狂的獰笑聲混雜在一起,雷區前沿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百姓們被夾在魔鬼和死亡之間,進退維谷,絕望的情緒瀰漫開來,孩子們看著親人慘死,發出的哭聲撕心裂肺。
「求求你們了!放過孩子們吧!他們都是孩子啊!」婦女們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發出絕望的哀嚎。
然而,回應他們的是冰冷的槍托和更加兇殘的威脅。
「八嘎!不走?現在就死!」一個鬼子軍曹獰笑著,一把抓過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男孩,用刺刀抵住他的脖子,「再不走,我就一刀捅死他!」
另一個鬼子軍官更是直接舉槍,對著一個試圖向後跑的年輕人「啪」就是一槍,年輕人應聲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看到沒有?後退者,死!往前走,或許還能活!」鬼子軍官猖狂地叫囂著,「快走!」
然而就在這無比絕望的時刻,人群中,許多老人和漢子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一位滿頭白髮的老者顫巍巍地站起來,對著身邊的鄉親們低聲而堅定地說:「鄉親們!橫豎都是死!不能讓娃娃們都死在這裡,咱這把老骨頭,沒啥用了,就先走一步,給娃娃們蹚條活路出來!」
說完,他猛地推開身邊試圖拉住他的家人,高喊一聲:「小鬼子!我日你祖宗!」
然後毅然決然地、大步流星地朝著雷區深處走去!
「爹!」
「三叔公!」
在家人的哭喊聲中,「轟!」地一聲巨響,老者的身影消失在硝煙之中。
他的舉動感染了其他人。
「狗日的,拼了,絕不能讓他們禍害咱們的根!」
「娃他娘,帶好孩子!老子先去了!」
又一個中年漢子紅著眼睛,怒吼著沖了出去,同樣壯烈犧牲。
接連有好幾位有血性的百姓,為了給身後的婦孺爭取一絲渺茫的生機,寧死不屈,主動選擇了沖向雷區,用自己生命為代價,試圖儘可能多地引爆地雷,為後面的人多增一分生機。
他們的犧牲悲壯而慘烈,但卻在極度黑暗中閃耀著人性的光輝和民族不屈的骨氣。
在山上防禦工事裡,通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的民兵縱戰士們,心都在滴血。
他們看到百姓懵懂遇害,憤怒填滿胸腔,接著看到百姓跪地求饒反遭射殺,怒火幾乎燒毀理智。
最後看到那些有骨氣的鄉親寧死不屈,主動蹚雷赴死,巨大的悲痛和崇敬瞬間淹沒了他們!
「啊——!」一個年輕的戰士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淚混合著鼻涕肆意流淌,他痛苦地用額頭抵著冰冷的槍身,身體因極力克制而劇烈顫抖。
「叔……大爺……兄弟們……」另一個戰士眼淚直流,看著那些主動犧牲的百姓,心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狠狠一拳砸在塹壕壁上,泥土簌簌落下。
民兵縱的士兵里,有許多人都是在附近的村里徵收過來的,下方的這些人裡頭就有自己的家人。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走向雷區奔赴死亡,卻無能為力!
「都給我穩住!」隊長的聲音嘶啞,帶著巨大的悲慟和強行壓抑的怒吼,他的指甲早已掐破了掌心,「鄉親們……是好樣的!他們是英雄!我們不能讓他們的血白流!更不能中了鬼子的奸計!現在衝下去,正好如了鬼子的意!」
「到時候,仇報不了,我們還會成縱隊的罪人!」
小鬼子的惡毒當真是令人髮指。
為了達到目的真是不擇手段。
實際上雷區所在位置在他們防禦點的火力覆蓋範圍內,機槍以及狙擊槍的射程全都是夠的。
正常敵人來闖,他們便會在防禦工事上開火射殺敵人。
可是現在,這群『狡猾』的鬼子,跟百姓站在一塊,而且讓百姓往雷區衝鋒。
戰士們總不可能把槍口對準百姓去射殺百姓吧?
所以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百姓去踩雷,看著百姓破壞他們的雷區布置。
戰士紅了眼,咬牙切齒,生吞活寡了小鬼子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