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司令部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悶雷。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從晉中前線傳來,地圖上代表八路軍和民兵縱的紅色箭頭不斷蠶食著原本屬於帝國的藍色區域。
筱冢義男背對著門口,雙手死死撐在鋪滿地圖的桌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微微顫抖。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他內心在瘋狂咆哮,聲音卻堵在喉嚨里,「第三十六師團,堂堂帝國精銳,竟然連一群泥腿子都擋不住!照這個速度,別說堅持到交接,恐怕連這個月都撐不過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憤懣在他心中蔓延。
他只不過是想安安穩穩地退下去,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為什麼這些該死的支那人偏偏要在這時候發動如此猛烈的攻勢?
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
巨大的壓力和對前程盡毀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
「叮鈴鈴——!」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直通華北方面軍的紅色電話,如同喪鐘般驟然響起,打破了死寂。
筱冢義男身體猛地一顫,他知道,該來的終究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拿起話筒。
電話那頭,傳來了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大將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即便隔著電話線,筱冢義男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筱冢君,晉中的戰報,我已經看到了。請你解釋一下,為何局勢會惡化到如此地步?先前第六師團玉碎,平安縣失守,第一軍乃至整個華北方面軍已然蒙羞!念在你筱冢家族世代效忠帝國,以及你多年苦勞的份上,才給你一個體面離場的機會。」
岡村的聲音陡然加重,如同鐵錘砸下:
「但現在,晉中若失,太原門戶洞開,整個山西戰局都將崩潰!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了!你,明白嗎?」
筱冢義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對著話筒深深鞠躬,儘管對方看不見:
「哈衣!屬下明白!萬分抱歉!是屬下無能!請司令官閣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屬下一定……一定穩住晉中局勢!」
「希望如此,不然,後果你是知道的!」
岡村寧次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句話,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筱冢義男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良久才緩緩直起身。
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是最後的通牒了……」他喃喃自語。
一旦晉中丟失,他別說「榮養」,恐怕連切腹謝罪都無法挽回家族的聲譽。
他猛地轉身,眼中布滿了血絲,對著噤若寒蟬的參謀們嘶聲吼道:
「傳我命令!命令太原守備隊,第十四師團、第二十師團,立刻集結!除必要城防兵力外,全員開赴晉中前線!告訴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必須給我守住晉中!在我離任之前,晉中絕不能丟!」
參謀們驚呆了,這可是保衛太原的最後戰略預備隊!
「司令官閣下!這……這將導致太原兵力極度空虛!萬一……」
「沒有萬一!」筱冢義男粗暴地打斷,「如果晉中丟了,太原將門戶大開,屆時我們的局面將會更加的被動,執行命令!立刻!!」
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在他交出指揮權之前,保住晉中這塊最後的遮羞布。
為了這個目標,他甚至不惜押上太原的安危。
「民兵縱,林振東,我本不希望我們之間再有任何的不愉快,但既然你們要將事情做絕,那就得承受我最後的怒火!」
筱冢義男眼神微眯,怨恨得像一條毒蛇。
……
安陽縣城牆頭,硝煙尚未散盡,陳剩正指揮部隊清理戰場、加固工事,準備按照命令向正面戰場側擊。
突然,前沿觀察哨發來急促的警報!
「大隊長,東北方向!出現了大批鬼子!一眼望不到頭!」
陳剩心頭一凜,抓起望遠鏡衝上城樓。
只見地平線上,土黃色的浪潮滾滾而來,步兵、騎兵、卡車牽引的火炮……規模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支日軍部隊!那烏泱泱的陣勢,帶著一股壓抑的毀滅氣息。
「我靠,這麼多鬼子!」陳剩倒吸一口涼氣,立刻讓電報員發報匯報給縱隊總部,安陽城外發現日軍大規模援軍!兵力估計有一個師團。
幾乎在同一時間,剛剛肅清定遠縣城殘敵,正準備揮師東進的李雲龍也接到了幾乎相同的報告。
「啥?來了這麼多鬼子,還讓不讓人喘口氣了!」李雲龍瞪著牛眼,看著遠處揚起的遮天塵土,「看來,筱冢那老鬼子是真急了眼了,太原的精銳都派出來了。」
要知道,太原可是第一軍的大本營,是最重要的戰略後方,不是危機關頭是不會調動本部精銳的為的就是防止晉綏軍閻老西突然襲擊。
但現在為了對付他們,筱冢義男把這些部隊都給出動了,這足以說明對方已經打紅了眼,要跟你來拼命來了!
「打出真火來了,那越是這樣,我們就越得澆澆油了。」
聯合指揮部內。
林振東接到兩翼的消息,微微皺著的眉頭確實徹底的舒緩了。
「筱冢義男……這是狗急跳牆了,把太原的老本都押上了!」他瞬間判斷出了局勢,「他想在我們形成夾擊之前,先用絕對優勢兵力,拔掉我們伸出去的兩隻拳頭!」
「老鬼子,你終於還是上當了。」
做了這麼多,可算是把太原的鬼子給騙出來了。
太原空虛,他的王牌才能有一擊必殺的機會!
「命令陳剩部!放棄出擊計劃,依託安陽縣城及現有工事,轉入固守!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安陽!」
「命令李雲龍部!同樣轉入防禦,死守定遠縣城!沒有命令,不許後退一步!」
「通知王武和771團,正面壓力可能會減輕,但務必警惕日軍趁勢反撲!同時做好策應兩翼的準備!」
「另外,通知李奎,迅速集結航空部隊,斬首行動,正式開啟!」
…
安陽城外,日軍第十四師團的先頭部隊已經展開,沉重的野戰炮被推上前沿,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安陽城牆。
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定遠方向,日軍第二十師團的士兵如同蝗蟲過境,開始構建進攻陣地,騎兵部隊在側翼游弋,試圖尋找防線的弱點。
剛剛經歷苦戰拿下兩座縣城的民兵縱和獨立團將士,來不及休整,甚至來不及好好舔舐傷口,就不得不立刻投入到更加殘酷,兵力對比更加懸殊的防禦戰中。
筱冢義男的孤注一擲,讓晉中戰役的規模陡然升級,瞬間從一場區域攻勢與反攻,演變成了圍繞兩座關鍵縣城,決定整個山西局勢的戰略性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