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語。
張肇恆沒再理他,輕輕一揮手。
身後荷槍實彈的士兵和專業的財務人員湧入了銀行大廳。
很快,消息傳來。
銀行的秘密金庫被找到,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批還沒來得及轉移的金條和大量美金。
張肇恆讓人當場清點,登記,造冊,全程都有記者拍照。
他對隨行的商會代表說:「轉告各位,國防軍的政策不變。」
「守法經營的,我們舉雙手歡迎。但誰要是把港府當成藏污納垢的地方,把我們當傻子,那對不起,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給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消息傳開,整個港府的洋行圈子,徹底沒了聲音。
剩下的幾家外資銀行,第二天就主動提交了帳目,請求國防軍派人協助審查。
……
道格拉斯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約翰牛在港府的百年基業,就要被威爾遜那個蠢貨徹底葬送了。
他主動求見林振東。
這次,道格拉斯的態度放得很低。
他親手為林振東沏了一壺普洱。
「林司令,我為之前的不愉快向您表示歉意。」
林振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說話。
道格拉斯的額頭滲出細汗。
「大英帝國……咳,約翰牛,願意正視現實。」
「我們承認國防軍對港府擁有無可爭議的主權。」
「我們希望,能夠恢復與貴方的正常經貿合作。」
林振東終於喝了一口茶。
「哦?」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道格拉斯心頭一緊,「那威爾遜先生那邊,你怎麼交代?我記得,你們不是穿一條褲子的嗎?」
來了。
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道格拉斯苦笑一下。
「林司令,約翰牛是約翰牛,阿美利加是阿美利加。威爾遜先生的行為,是他個人的選擇,不代表我們的立場。」
他這是公開劃清界限,把威爾遜賣了個乾乾淨淨。
林振東笑了。
「道格拉斯先生是個聰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山下的維多利亞港。
「行,那就好辦。我林振東說話算話,只要你們守法經營,不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政治圖謀,港府的大門,永遠為朋友敞開。」
他頓了頓,回頭看著道格拉斯。
「具體的整頓方案,你去找張肇恆談。他會給你,也給約翰牛,一個體面的方案。」
道格拉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林振東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他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謝司令閣下。」
走出茶樓,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道格拉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保住了約翰牛的利益。
至於威爾遜和他的阿美利加?
去他媽的吧。
……
阿美利加領事館。
「啪!」
一個名貴的威士忌酒杯,被狠狠砸在牆上,碎成一地晶瑩。
「叛徒!該死的約翰牛懦夫!」
威爾遜在房間裡瘋狂地咆哮。
道格拉斯投誠的消息,壓垮了他緊繃的神經。
他輸了。
在金融戰場上,他輸得一敗塗地。
幾個忠於他的洋行大班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威爾遜先生……現在……我們的銀行恐怕是下一批……」
「閉嘴!」
威爾遜猛地回頭,死死盯著他,「我們還沒輸!」
他的呼吸急促,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亢奮。
「我……我已經給華盛頓發了急電!我請求了授權……採取一切必要的,非常規的措施!」
他壓低聲音。
「既然常規手段打不贏,那我們就毀了這座城市!」
他指著一個肥胖的商人:「你!從今天開始,不計成本,給我收購市面上所有的糧食!米,面,有多少要多少!我要讓全城的人都吃不上飯!」
他又指向另一個:「你!去把所有的盤尼西林,磺胺藥,全部買斷!我要讓他們的傷兵沒藥可用,讓生病的孩子活活等死!」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太瘋狂了!
這是要引發人道主義災難!
「聽著!」
威爾遜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只要民眾出現恐慌,出現騷亂,林振東的統治就會動搖!到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還有……我聯繫上了一個黑市的天才。很快,市面上就會出現大量的解放幣,多到可以拿來當柴燒!我要讓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貨幣信用,一夜之間,變成一個笑話!」
他張開雙臂。
「林振東,你想要港府?好啊,我就送你一片廢墟!」
……
太源,深夜。
林振東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一名情報人員正在向他匯報。
「報告司令,我們潛伏在洋行的人傳來消息。威爾遜正在通過他控制的幾個買辦,秘密收購糧食和藥品,意圖製造市場短缺。」
「另外,我們在黑市的線人也發現,有人在重金打聽印製解放幣油墨和紙張的渠道。」
林振東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情報人員離開後,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看著港府的模型,久久不語。
他拿起電話,一個個命令清晰地發了出去。
「肇恆嗎?是我。威爾遜要狗急跳牆了。你馬上動手,第一,放出我們手裡的儲備糧,給我把糧價死死摁住!誰敢在這時候囤積居奇,直接抄家,人抓起來!第二,嚴查藥品市場,以軍管會的名義,所有西藥統一調配!第三,通知印鈔廠,立刻升級解放幣的防偽技術,同時準備發行一批新版貨幣。」
掛斷電話,他又撥通了陳副司令的號碼。
「老陳,讓港府駐軍進入一級戒備狀態。我估計威爾遜很快就會煽動暴亂,讓戰士們擦亮眼睛,別讓人當槍使。」
最後,他讓報務員給遠東的李雲龍發去一份電報。
「阿美利加人很可能在港府受挫後,加大對遠東蘇軍的援助力度,做好打硬仗,打惡仗的準備。」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夜色中安靜的太源城。
金融戰場,看不見硝煙,卻比真刀真槍的戰場更加兇險。
威爾遜,你終於要出底牌了嗎?
很好。
我正愁沒個理由,把你們這些扎在肉里的釘子,連根拔起。
你儘管跳,我看著。
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