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肇恆一落地仰光,一股混著香料、魚腥和塵土的熱浪就糊了他一臉。
跟太源的乾冷比起來,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他沒耽擱,直接按地址找上了那家華人商社。
老闆姓劉,四十來歲,曬得黝黑,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精明。
一聽張肇恆的來意,劉老闆泡著功夫茶,慢悠悠地說:「張老闆,橡膠和錫錠,緬甸這地兒不產。要貨,得從太國那邊想辦法。」
張肇恆身體前傾,「劉老闆有路子?」
劉老闆呷了口茶,茶杯蓋在杯沿上颳了刮,發出響聲。
「路子嘛,倒是有。不過,不好走。英國佬的眼睛,尖著呢。」
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紅木茶盤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太國那邊出貨,走海路到毛淡棉。」
「在那裡,我們的船接手換小船,沿著薩爾溫江往上走。」
「這條江英國人的大船進不來。」
張肇恆的眼睛亮了。
「船能到景棟。」
「那是緬甸東北的大鎮子,離你們雲南就不遠了。」
劉老闆又畫了個圈,「剩下的路就得靠騾子和馬幫了。」
「翻山越嶺進思茅。」
張肇恆心裡盤算了一下,這條路繞開了馬六甲,繞開了所有英國人控制的港口。
確實是條活路。
「要多久?」
「順利的話兩個月一趟。」
劉老闆伸出兩根手指,「不順利就沒譜了。」
「而且價錢可不便宜。」
「這一路上打點的地方太多。」
張肇恆點頭,「錢不是問題,安全第一。」
「只要貨能到,一切都好說。」
……
王根生帶了兩個兵,在雪地里趴了一天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遠處蘇軍的後方,有車燈的光柱掃過。
一片開闊地上,蘇軍正在建一個大型的補給站,卡車來來往往,一箱箱的彈藥和物資堆成了小山。
幾輛用帆布蓋著的大傢伙,被牽引車拖進了補給站。
王根生倒抽一口冷氣,差點喊出聲。
坦克。
他趕緊拿出本子,把那坦克的輪廓畫了下來。
「撤!」
他低聲吼了一句,三個人消失在林子裡。
丁偉看著王根生畫的草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拿起電話,直接要通了太源總部。
「林總,我是丁偉。我這兒有新情況……」
……
太源總部的會議室,煙霧繚繞。
丁偉傳回來的坦克草圖,被放大投影在牆上。
林振東盯著那張圖,一言不發。
軍工部的幾個專家,腦門上全是汗。
「林總,從圖上看,這坦克的正面裝甲傾角很大,厚度估計超過了120毫米。」
「我們現有的75毫米反坦克炮,在有效射程內,基本不可能擊穿它的正面。」
一個戴眼鏡的老專家扶了扶眼鏡,語氣沉重。
「側面呢?」
「側面和後部是弱點,但看這個設計側面裝甲應該也有加強。」
「我們的反坦克手必須摸到非常近的距離,風險極大。」
郭振邦急了,「那怎麼辦?總不能讓戰士們拿人命去填吧?」
林振東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摁滅。
「兩條路。」
「第一,給丁偉補充更多的炮。」
「把所有的105榴彈炮都給他調過去,讓他給我當反坦克炮用。」
「我不求打穿,能把它炸停、炸壞履帶就行。」
「第二新武器。」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火箭筒,反坦克手雷,地雷,都給我升級!」
「一個月,我要看到方案。三個月,我要看到能用的樣品!」
一個專家面露難色,「林總,時間太緊了……很多技術難題……」
林振東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老張,我知道難。」
「但前線的兄弟們等不了。」
「蘇軍的坦克已經擺在那兒了,我們總得有東西能招待他們吧?」
「我給你們特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材料給材料。」
「整個太源的資源,你們隨便用。」
「我只有一個要求,拿出能打穿這個王八殼子的東西來!」
……
臘月二十,動力系統總算安裝完畢。
陸上試車的命令下達。
「啟動!」
隨著一聲令下,潛艇內部傳來了沉悶的轟鳴聲。
成功了!
鄧世賢走到一旁的電話亭,給林振東撥了過去。
「林總,我是鄧世賢。」
「動力試車成功了。春節後,它就能下水了。」
電話那頭,林振東的聲音也很高興,「好!老鄧,辛苦你們了!」
「等下水那天,我親自過去看!」
掛了電話,鄧世賢走到船廠食堂,給自己要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面。
麵條很香。
他吃得很快,連湯都喝完了。
這是最好的慶祝。……
新加坡,陳老闆的公館裡燈火通明。
他擺了十桌酒,宴請新加坡有頭有臉的華人商社老闆。
李雲龍和沈泉被安排在角落的一桌,兩人自顧自地喝酒吃菜,不怎麼說話。
一個做橡膠生意的老闆端著酒杯,大著舌頭說:「這一年……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河蘭人找茬,英國人加稅,還有那個阿美利卡,在背後使壞!」
「要不是有太源的兄弟們撐著,我們這幫人早喝西北風去了!」
「說得對!」
眾人紛紛附和。
陳老闆站了起來,端著酒杯,滿臉紅光,「各位,我提一杯!感謝太源!」
「感謝李爺!沒有他們,我們南洋的華人,腰杆子就直不起來!」
李雲龍站起來,端起酒碗,他環視一圈,沉聲說:「各位老闆客氣了。」
「大家都是炎黃子孫,出門在外,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今年的坎兒是過去了,明年的路只會更難。」
「洋人不會讓我們安安生生地發財。」
眾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但有句話叫,打斷骨頭連著筋。」
「只要我們自己不散抱成一團,什麼狗屁的難關,都能給他邁過去!」
李雲龍一口乾了碗裡的酒,把碗口朝下。
「說得好!」
「李爺說得對!抱成團!」
……
好日子沒過幾天,麻煩就來了。
一隊河蘭殖民警察突然衝進了陳老闆在新加坡的一家分號,貼上封條,把人都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