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遠東。
天亮時,連綿一整夜的雨總算捨得歇一歇。
戰壕里全是土黃色的稀泥,踩進去直接沒到腳脖子,拔出來帶起噗嗤一聲悶響。
丁偉裹著件滿是泥點的雨衣,帶著孫成在前沿陣地上慢慢走。
幾處被雨水泡塌的土牆,工兵連正忙著往裡面填麻袋,鏟子入土的聲音在潮濕的空氣里傳得很遠。
丁偉停在張大彪所在的掩體口,拍掉手上的水。
「大彪,毛子昨晚動靜大嗎?」
張大彪正抱著個空罐頭盒接漏水,抬頭咧嘴。
「邪門了,團長,安靜得像墳地。」
他指了指對面的山坡。
「別說炮火了,連冷槍都沒聽著幾聲,這幫老毛子轉性了?」
丁偉沒接茬,抓起胸前的望遠鏡,貓著腰貼在射擊口往外瞧。
越是安靜,丁偉這心裡就越不踏實。
蘇軍不是能吃啞巴虧的主,前些日子被火箭筒開了瓢,這時候該報復才對。
孫成在旁邊搭了個手棚,眯著眼往遠處瞅。
「團長,你看老毛子那邊,是不是在堆土?」
丁偉調準了焦距。
蘇軍原有的防線後面,大約幾百米的地方,確實有一排新翻出來的泥土痕跡。
那些原本趴在掩體裡的蘇軍,現在正像土撥鼠一樣,拼命在斜坡後方加固新的戰壕。
「這是想縮回去啊。」
丁偉放下望遠鏡,罵了一句。
「羅曼諾夫這老小子學聰明了,這是打算跟咱們耗,防線一收縮,重炮就更好布置了。」
丁偉判斷對方這是想長期防守,畢竟遠東的冬老虎快下山了。
蘇軍指揮部里,煤油燈晃得人眼暈。
羅曼諾夫盯著那張攤在桌上的新防線圖紙,臉色比外面的陰天還黑。
他手裡攥著鉛筆,在地圖上狠狠畫了三個圈。
「這裡,這裡,還有這個高地,形成三角形。」
他環視一圈身邊的師長,語氣冷得像冰。
「放棄前面那個沒意義的突出部,把所有的營都收縮到制高點。」
一個師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將軍,那咱們的進攻計劃……」
「進攻?」
羅曼諾夫冷笑一聲,把鉛筆扔在桌上。
「拿肉身去撞那幫國防軍的火箭筒嗎?」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九輛冒煙的重型坦克。
那是他的心頭肉,就這麼被一群穿著土布衣服的士兵給掀了天靈蓋。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穩。」
羅曼諾夫指著三角形防線的中心。
「每個點放一個營,交通壕連起來,坦克預備隊藏在後山,誰冒頭打誰。」
他轉頭看向工兵主管。
「地雷,我要在陣地前鋪滿地雷,鐵絲網要拉到連兔子都鑽不過去。」
「明白,將軍。」
工兵主管立正。
羅曼諾夫靠在椅背上,心裡算著日子。
他在等,等後方那批加厚了裝甲的新坦克,到時候再找林振東算總帳。
王根生趴在草叢裡,頭髮絲上全是雨滴。
他和幾個偵察兵摸到了蘇軍新陣地的斜下方。
霧氣還沒散,正好打掩護。
王根生拿望遠鏡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幫毛子,是打算在這兒過年啊。」
他看清了,那些地堡是用粗壯的圓木和厚鋼板直接焊接在一起的,上面又蓋了厚厚一層濕土。
這種工事,一般的迫擊炮砸上去,估計也就聽個響。
地雷更麻煩,蘇軍壓根沒打算藏,就在陣地前擺成了密集的梅花陣。
「記下來,每隔三步一個點。」
王根生小聲叮囑旁邊的戰士。
他在隨身的小本子上飛快地畫著。
三層防線,環環相扣,這骨頭太硬了。
撤回營地後,王根生把布防圖攤在丁偉面前。
丁偉看了一眼,半晌沒說話。
「硬攻肯定不行,這得拿命填。」
他敲了敲地圖。
「得有新玩意兒,不然這仗沒法打。」
與此同時,檳城的太陽火辣辣地烤著大地。
李雲龍蹲在楊老闆的錫礦場邊上,正指揮著一群礦工挖溝。
「對,往深了挖,兩米五,別偷懶!」
名義上是考察,實際上是幫著把防禦體系給整利索了。
楊老闆看著那些繞著礦場一圈的深溝和藏在灌木里的暗哨,心放進了肚子裡。
「李兄弟,有了這些,我這心裡踏實多了。」
李雲龍吐掉嘴裡的草根,嘿嘿一樂。
「楊老闆,這還不夠,你得讓這幫礦工輪班巡邏。」
他挑了二十個精壯的小伙子,手把手教他們怎麼在林子裡埋伏。
這些天,他在檳城碼頭轉了轉。
荷蘭人在這邊的管控確實比x加坡松不少,碼頭上那些查驗官,給兩塊銀元就能笑得跟花兒一樣。
這是個絕佳的轉運點。
他給張肇恆發了封加密電報,建議搞個秘密倉庫。
張肇恆回得挺快,就三個字:准,你辦。
李雲龍在碼頭找了個由頭,用楊老闆的商號租下了一間舊倉庫。
倉庫就在水邊,方便小船靠岸。
但就在他簽合同的時候,李雲龍感覺到背脊發涼。
他沒回頭,眼神往旁邊瞄。
一個穿長衫的漢子正蹲在街對面的攤位上喝茶,可那雙眼一直盯著倉庫門。
李雲龍心裡冷哼一聲。
「跟上他。」
他給身邊一個靈活的華人青年使了個眼色。
半個鐘頭後,青年跑回來,趴在他耳邊說那是殖民政府的暗探。
李雲龍面色不改,把鑰匙丟給楊老闆。
「老楊,以後這鑰匙你拿著,租約掛你名下。」
他壓低聲音。
「以後進貨,別整大船,用小船分批運,這兒有人盯著呢。」
楊老闆這下出了一頭汗,趕緊點頭。
李雲龍在檳城又磨蹭了兩天,把各種關係都打通了,才悄悄回了x加坡。
南洋這盤棋,他得慢工出細活。
太源,兵工廠里。
林振東一進門,就聽見重型衝壓機「哐當哐當」的轟鳴聲。
幾個軍工專家圍著一個鐵架子,正爭得臉紅脖子粗。
「身管必須再加長,不然新型火箭彈的初速上不去!」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喊得震天響。
林振東走過去,看著那個造型誇張的大管子。
這玩意兒比之前的鐵拳仿製品大了一圈。
「這就是你們搞的新樣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