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
羅曼諾夫坐在指揮部,手心全是汗,死死攥著那份剛譯出來的後方急電。
電報上的字跡有點模糊,但他看得清楚:六輛被冠以史達林之錘名號的新式重型坦克,已經運抵了火車站,隨車還拉來了兩千發專門對付堅固堡壘的特種穿甲彈。
他猛地站起來,把那張紙拍在地圖上。
「把這六輛大傢伙編成獨立突擊連,直接劃給一團當尖刀使!」
參謀長站在旁邊,眉頭擰成個疙瘩。
「將軍,這批鐵疙瘩還沒在咱們這兒試過車,要是水土不服趴了窩可就成了活棺材了。」
羅曼諾夫冷笑一聲,把皮手套摔在桌上。
「戰場就是最好的測試場,在那幫國防軍的腦袋上試,才最准!」
他抓起電話,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過地面。
「讓那幫坦克兵別睡覺了,連夜給我把這幾頭怪獸摸透,明天拂曉,我要看到紅旗插到對面那個該死的高地上!」
雨下得沒完沒了,往人脖子裡鑽。
王根生趴在滿是泥漿的草叢裡,由於雨太大,他的望遠鏡鏡片總是起霧,得不停地用袖口擦。
他帶著幾個偵察兵,繞過了蘇軍最嚴密的巡邏線,潛伏到了後方的一處臨時倉庫旁。
遠處的燈火晃了一下,王根生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了那些正從平板車上緩緩開下的龐然大物。
這些坦克的履帶比之前見過的任何型號都要寬,炮管長得嚇人,車體前部那塊裝甲斜得幾乎快要跟地面平行。
他低頭在防水筆記本上飛快地勾勒,一邊畫一邊在心裡罵娘,這玩意的厚度看起來是一座移動的小型堡壘。
回到陣地的時候,王根生全身都被泥水泡透了,他顧不上喝口熱水,直接衝進了丁偉的指揮所。
「老丁,蘇軍那邊來了新玩意兒,一共六輛,個頭比之前的大了一圈,炮管子起碼得有這麼粗!」
丁偉正盯著地圖發呆,聽完王根生的描述,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傾斜裝甲?炮管還長?羅曼諾夫這是輸紅了眼,想靠這幾塊鐵皮翻盤啊。」
他推開窗戶,看著外面黑黢黢的戰壕,心裡盤算著手裡那點家底。
「傳我的令,把各連的反坦克火箭筒全部抽調出來,集中到前沿陣地,每連最少配齊六具,彈藥管夠,就算把家底打光,也得給老子把這幾塊鐵皮啃下來!」
天色剛有點泛青,遠處就傳來了悶雷一樣的動靜,那是蘇軍的重炮在開火。
這一次的炮擊刁鑽,專門盯著丁偉標記出來的那些反坦克火力點砸,硝煙瞬間把陣地蓋了個嚴實。
炮擊剛停,地面的震顫感就順著鞋底傳到了心臟。
六輛重型坦克排成一排,推開廢墟跟煙霧沖了過來。
丁偉趴在觀測孔後面,看著那些坦克後面密密麻麻的蘇軍步兵,腮幫子上的肉抖了一下。
「都給老子穩住!放近了打!打這怪物的腰子,正面別浪費彈藥!」
第一輛坦克已經衝到了距離陣地不到兩百米的地方,那種金屬撞擊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一名火箭筒手實在沒忍住,猛地扣動了扳機。
火箭彈拖著長長的火尾,準確地擊中了坦克的正面,但這足以掀翻普通輕坦的一擊,在那斜面上只濺出了一串火星子,留下個指甲蓋大小的黑點。
坦克炮塔緩緩轉動,一發榴彈直接把那個火箭筒位掀到了天上。
張大彪在側面的交通壕里看得眼眶欲裂,他一把奪過旁邊戰士手裡的火箭筒,腰上別了三發彈藥。
他貓著腰,借著起伏的地形,往坦克的側翼摸。
八十米,這個距離他能看清坦克側面那個沾滿泥巴的負重輪。
「去死吧你!」
張大彪吼了一嗓子,火箭彈正中坦克發動機艙。
隨著一聲沉悶的爆炸,那輛巨獸終於冒出了黑煙,趴在原地不動了。
可剩下的五輛坦克已經瘋了,直接壓塌了最前沿的戰壕。
履帶轉動的咔嚓聲掩蓋了一切聲音。
戰壕里全是土跟碎石,沈泉被震得頭暈腦脹,剛抬頭就看見一根漆黑的炮管正對著自己。
他連滾帶爬地翻進防炮洞,身後的重機槍陣地瞬間被碾成了鐵餅。
那機槍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那幾千噸的重量徹底按進了泥里。
「火箭筒!側面!都他媽死了嗎!」
沈泉扯著嗓子大喊,嗓子眼裡全是硝煙味跟血腥氣。
一個只有十八九歲的新兵,抱著火箭筒蹲在戰壕轉角,他的頭盔都歪了,滿臉是土。
就在坦克那寬大的履帶從他頭頂上方開過的一瞬間,他猛地探出身,對著那暴露出來的炮塔座圈就是一發。
那一瞬間,坦克的艙蓋被內部的殉爆直接掀到了半空。
新兵還沒來得及縮回腦袋,另一輛坦克上的並列機槍就噴出了一道火舌。
他的身體抖動了兩下,仰面栽進了戰壕。
沈泉衝過去拽他,摸到的只有一片溫熱的黏糊,那年輕人的胸口已經爛成了篩子,半個字都沒留下來。
「左右兩翼,迂迴!把他們給老子包了!」
丁偉在電話里幾乎是咆哮著在下令。
兩個連的預備隊早就憋壞了,他們順著隱蔽的交通壕繞到了蘇軍側後方。
一時間,五六具火箭筒從不同的方位同時噴火。
蘇軍最左側的那輛坦克履帶被炸斷,在原地打轉。
另一輛坦克的後部起火,裡面的坦克兵剛爬出來,就被國防軍的衝鋒鎗打成了蜂窩。
剩下的三輛坦克被這劈頭蓋臉的攻擊打懵了,炮塔胡亂轉動,卻找不到攻擊者的具體位置。
蘇軍跟進的步兵失去了鐵殼子的掩護,在國防軍交叉火力的收割下,一排排倒下。
羅曼諾夫在後方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氣得把杯子裡的伏特加全潑在了地圖上。
「撤!命令坦克部隊,先退回來!」
參謀長在他耳邊急促地喊,再不撤,這幾顆昂貴的種子就全得折在這兒。
三輛殘存的坦克開始緩慢後退,後面跟著那些驚魂未定的蘇軍殘兵。
丁偉站在滿是彈坑的陣地上,沒下令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