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家苑,A區,3號樓。
遠遠看去,這裡猶如一座戰後集中營。
從一樓到三樓,除承重牆外,所有的隔牆全被砸穿,形成了一個三層挑高、如同維京人長屋般的巨大空間。
一樓大廳中央,燒著幾堆篝火,每一堆上面大批架著幾隻烤的滋滋冒油的大塊肉串。
仔細一看,那肉串上還帶著一層厚厚的黃色脂肪。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男女,正三三兩兩圍坐在火堆旁,一邊大口撕扯著烤肉,一邊罵罵咧咧的聊天,氣氛彪悍熱烈。
突然,從樓道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聲音由遠及近,似乎人數不少。
方才還在吹牛逼的眾人,立刻警覺起來,非常默契的放下手上的肉串,撿起腳邊的裝備,慢慢靠向入口兩側。
眾人屏住呼吸。
下一刻,只見一條大長腿毫不客氣的邁了進來。
接著,才是一聲熟悉且不耐煩的爆喝響起。
「滾開,是老子回來了!」
羅昊一腳踢飛門口的空易拉罐,看都沒看兩側的手下,大大咧咧走了進來。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昊哥回來了!」
「臥槽,老大回來了,還帶了肥羊,都快過來!」
「快快快,竟然還有煙和酒,昊哥威武!」
羅昊大步流星走到火堆前,摘下護目鏡和氧氣罩,露出被風雪吹的通紅,卻神采奕奕的臉,哈哈大笑。
「開飯了,今天加餐!」
他身後,那三男兩女也魚貫而入。
這五個人,個個身上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而他們每個人的肩上,都像扛麻袋一樣,扛著一個奄奄一息,被捆的結結實實的倖存者。
「砰!」
五人粗暴的將肩上的倖存者扔在地上。
「臥槽,大豐收啊!五頭!」
「還有女的?今天運氣不錯啊!」
屋裡的人瞬間圍了上來。
羅昊脫下雪地靴,放在火上烤著。
「本來是空手而歸,路上正好碰到一夥出來找食物的倒霉玩意。」
他指了指地上五具還在蠕動的食物。
「把腿和屁股剃乾淨,剩下的全燒了取暖,記得別吃大腦和內臟。」
「好嘞。」
眾人吆喝一聲,粗魯的將地上的五人拖進隔壁房間,不一會兒,便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叫,但緊接著便被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的談笑聲淹沒了。
羅昊點了只華子,一臉陶醉。
身旁的三男兩女也脫下了裝備,圍坐過來。
其中一個國字臉的男人低聲說道。
「那個姓陳的,還挺大方,一出手就是一箱煙一箱酒。」
「恩。」羅昊抽著煙,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
「說明他那裡有更多。」另一個胖子推測,言下之意非常明顯。
另一側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女人開口:「但他是昊哥的朋友。」
羅昊還是沒有說話,只顧一個勁的抽菸。
另一個齊肩短髮的女人忍不住了,試探的看向羅昊。
「昊哥,現在是我們和九叔停戰的時候,機會難得啊。」
就在氣氛逐漸變得微妙的時候,旁邊一個正在烤肉的小弟湊了過來,滿臉諂媚。
「頭兒,今天去B區偵查情況咋樣啊?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羅昊叼著煙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罵道。
「怎麼?還惦記你那個住B區的前女友呢?」
那小弟被說中心事,尷尬地撓了撓頭。
「嘿嘿,我前兩天還收到她微信,說她在那邊的大逃殺里活下來了。」
「這要是人沒了,我也就死心了,可她還活著,頭兒你看...」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羅昊直接打斷了他。
「死了這條心吧。」
「B區現在的老大,是我兄弟。」
「我倆的關係比親兄弟還鐵!」
「馬強。」羅昊盯著那個叫馬強的小弟,眼神冰冷。
「我警告你個屌毛,想把你那小情人弄回來可以,你自己去求人家放人,人家答應了,你再領人。」
「但要是敢跟老子玩以前那套,帶人過去搶。」
「不用等我兄弟動手,老子先親手把你給削了。」
「聽懂了嗎?」
「懂!懂!懂!」馬強嚇得一哆嗦,臉上掛著賤兮兮的笑:「頭兒您放心!我馬強對您那是忠心無二!妞兒算個屁?哪有跟著昊哥吃肉重要!」
「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羅昊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旁邊那三男兩女見狀,也都識趣地閉上了嘴,不再提攻打陳默的事了。
幾分鐘後,羅昊把那根華子吸的乾乾淨淨,扔進火堆里。
「媽的,還是華子夠勁兒!」
「跟這玩意兒一比,老子平時抽的那些雜牌貨,簡直就是燒牛糞!」
「要是能天天嘬上這麼一口,那真是神仙日子啊。」
他一邊感慨,一邊彎腰提起自己的裝備。
臨走前,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後那五個心腹吩咐道。
「都機靈點!姓李那個老狐狸不是什麼好鳥,小心他跟咱們玩陰的!」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上了樓。
二樓的【宿舍區】明顯空了不少,這裡僅供他的那些核心手下居住。
羅昊面無表情的穿過這裡,徑直來到了三樓最東側的一扇門前。
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將滿身的血腥和殺氣統統收斂起來。
再推開門時,已經換上了一副溫柔和煦的笑容。
「老婆,我回來了。」
屋裡,一個穿著白色羊毛衫的女人聽到動靜,慌忙迎了上來,帶著滿臉溫順,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
「嗯。」
羅昊笑著,在那張乾淨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然後脫下外套。
「今天吃什麼了?小欣雨呢?」
「麵包和榨菜。」女人接過衣服,輕輕說道:「她很乖,一直在裡屋畫畫呢。」
羅昊的手突然搭住了女人的胳膊,咧嘴一笑。
「今天加餐!」
他像變魔術一樣,從衝鋒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罐牛肉罐頭。
「這是...」女人眼睛一亮。
「給你們娘倆補補身子。」
女人接過罐頭,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卻搖了搖頭:「你吃吧,你在外面拼命,比我們更需要營養,我們娘倆分一小半就行了。」
「不行,拿去吃!」羅昊笑著將罐頭又推到女人面前:「我聞不慣那裡面的味。」
說著,他又從背後掏出一個東西,在女人面前晃了晃。
一隻粉紅色的小馬寶莉毛絨玩具。
女人愣了一下,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她主動上前,摟住羅昊的脖子,在他那鬍子拉碴的臉上親了一下。
「你哪兒弄來的?欣雨看見了肯定高興壞了!」
話音剛落,裡屋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卡通羽絨服,只有三歲大的小女孩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媽媽,我要尿尿。」
她一抬頭,看見了羅昊,還有他手裡那個粉色的小馬。
「哇!是雲寶!」
小女孩瞬間睡意全無,邁著小短腿就撲了過來。
羅昊哈哈大笑,一把將小欣雨抱了起來,任由她搶過玩具,在懷裡愛不釋手地玩著。
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女人眼裡的謹慎和疏離,終於化作了一絲難得的溫柔。
而羅昊也同樣一臉欣慰,他看著懷裡天真爛漫的女兒,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眼神溫柔的女人。
一瞬間,外面所有的血腥、殺戮、背叛,都仿佛離他遠去。
身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嗯嗯...」
就在他沉浸在家庭溫馨的氛圍中時,懷裡的小欣雨突然抬起頭。
「叔叔,你身上的味道,比爸爸身上的好聞。」
「爸爸身上總是臭臭的。」
「你真好,比我爸爸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