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當海浪衝上礁石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余飛去了村委會。
還沒有靠近,村委會裡的人聲已經鑽入了他的耳膜。
「哈哈哈,余飛這個傻小子還說龍骨裂了,他懂龍骨在哪兒嗎?」
「他說的應該是側板,側板確實有幾道裂縫,那是撞到礁石了,不過用油泥填充一下就能用。」
「他是黔驢技窮,四十萬的新船,就這樣讓出去,能捨得才怪。哈哈哈。」
余飛聽到他們的議論聲和那肆無忌憚的笑聲,內心的那一點愧疚瞬間蕩然無存。
他悄悄地按下了口袋中手機的錄音鍵,然後才邁步走入了村委會。
「吆,小飛來了。」首先看到他的是李大嬸,「大家別吵吵了,小飛來了。」
村委會瞬間安靜了下來,人群自動給余飛讓開了一條道。
在他們的眼中,走進來的不再是那個余家小子,而是行走的人民幣。
余飛面無表情,走到村長李老根的面前:「村長,我來了。」
「好好好,余飛來了,先坐。」村長捧著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臉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余飛點點頭坐了下來。
「余飛,按照你的要求,我把村民都叫來了。」
村長放下搪瓷缸:「海華村一共132戶,除了離開村裡的和不能來的,剩下的20戶戶主都在這裡。」
余飛環視一圈,看到每一個人眼中都帶著光,那是貪婪的光。
「各位叔叔嬸嬸,你們想要怎麼做?」余飛開口問道。
「當然是集資,我們這裡每戶出一萬,海燕號就是我們集體的。」徐大發第一個跳出來說道。
余飛盯著他,沉默了三秒後說道:「不夠,海燕號40萬買的,我有發票,就算出過兩次海,但也是九成新,20萬想買走,不可能。」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要加價,他只是想看看他們到底有多貪。
如果連商量價格的餘地都不給,那就說明他們要吞下海燕號的決心比自己想像的要大。
本來余飛想著一條破船抵債就抵債吧,但剛才他們的議論聲讓他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就這樣鬆口了,不但不會得到感恩,反而會成為他們嘲笑的資本。
「呵呵,余飛,你不想賣可以。把二十萬欠款還上就行。」
李大嬸第二個跳了出來。
「就是,父債子還天經地義,那就還錢!」
「余飛,你不會想賴帳吧?」
可沒想到,余飛的話瞬間捅了馬蜂窩。
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激動。
余飛看出來了,他們已經把海燕號當成了他們的漁船,而自己的話就是要從他們口中奪食。
余飛沒有說話,而是看著他們叫囂,直到聲音小了些,他才開口說道:「都說完了,那我說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我父親的借款我認,昨天我和村長也是這麼說的。但是這二十萬借款是一年,現在才三個月,還沒有到還錢的時候。」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徐大發就跳著腳罵道:「你放屁,一年時間,你拿什麼還?到時候你跑了怎麼辦?」
「就是,必須現在還!」
「余飛,我看你就是想賴帳!」
村民瞬間炸了鍋,吵鬧聲能掀翻屋頂。
「咚咚咚!」村長敲擊著桌面:「肅靜,肅靜!」
「大家聽我說。」
村長見聲音小了下來,他才開口道:「余飛,你說你一年後還錢,到時候你拿什麼還?你能出海嗎?現在還能用海燕號抵債,一年後,漁船都爛了,誰要?」
「就是,村長說得沒錯,這船停在碼頭,不出一年,準保腐爛。到時候你想用它抵債,我們都不樂意。」
「余飛,我們大家也是為你好。」
余飛笑了,他看清了每一個人的嘴臉,嘴上說的都是為你好,內心的小九九都差一點寫在臉上了。
「好。」余飛點點頭:「既然大家都已經幫我想好了後路,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海燕號的龍骨裂了,你們真的還要堅持?」余飛再次看向每一個人的臉,他希望看到他們的退縮。
可惜,他看到的只有貪婪和戲謔。
「哈哈哈,壞了可以修,我們沒有意見。」
「哈哈哈,就是,壞了就壞了,我們主要就是為了幫你解決問題。」
所有人都在笑,他們沒有一個人認為余飛說的是真的。
他們都上過海燕號看過,龍骨根本沒有問題。
余飛輕嘆一聲,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各位叔叔嬸嬸,今天我們的談話我是錄了音的,我和你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受法律保護。」
「不愧是高材生,還知道和我們用法律,法律也沒有規定欠債不還吧?」
「就是,只要你願意把海燕號讓出來就行。」
余飛不再猶豫,也不提加價的事,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抵債合同,交給了村長。
這合同上清清楚楚寫著海燕號的情況,包括側板有裂,龍骨有裂。
而所有人不以為意,痛痛快快地簽字畫押,村長蓋上了公章。
余飛拿著這張合同:「各位鄉親,海燕號歸你們了,二十萬欠款抵消。以後不要再找我要錢,海燕號有任何問題,也不要來找我。」
「哈哈哈,余飛,早這樣不就完了嗎。」
「放心吧,余飛,以後海燕號就是我們大家的了,但不包括你。哈哈哈。」
「哈哈哈。」
聽著他們興奮的聲音,看著他們得逞後的臉色,余飛面無表情,站起身離開。
而在村民的眼中,余飛就像一隻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逃走了,這讓他們的笑聲更加得意。
余飛直接往家走去,他現在要考慮的是修老船的事,至於村民,他等著他們後悔的那一天。
他剛拐到路口,就看到了停在家門口的那一輛黑色奔馳。
他怔了怔,他知道這是誰的車。
但他還是沒有停下腳步,他知道,該來的還是會來。
余飛剛踏入院子,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雅麗和她身後的黃浩。
以及在屋內手足無措、一臉焦急的母親。
陳雅麗一臉寒霜,看著余飛走進家門,直接開口:「余飛,你把海燕號抵債了?」
余飛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在黃浩的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就像看到了髒東西一樣。
「是!」
「你知不知道,這是你家裡唯一的資產了?你以後拿什麼養我?」
「我以為……你會來安慰我。」
「不!」陳雅麗指著余飛吼道:「我是來和你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