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飛猛然側頭,看向左前方。
果然,海面上隱約能看到一片暗色的礁石區。
一旦金槍魚把魚線拖拽進去,魚線百分百會被礁石切斷。
而金槍魚逃竄的方向正是那片礁石區域。
余飛沒有時間考慮,他迅速將船舵往右打到底。
同時腳下發力,整個人幾乎半躺在甲板上。
他只能用身體的重量來對抗水下傳來的巨大拉力。
而金槍魚也被余飛蠻橫的手段強行改變了方向。
但它又怎麼會甘心?
所以,余飛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魚線又開始了第二輪的狂拽。
而這一次,它是往深水裡面紮下去。
余飛的瞳孔驟縮,很顯然,這條魚如此在海底撲騰,它的意圖就是要把魚線纏在珊瑚上。
「想得美!」
余飛從牙縫裡蹦出三個字,既然發現了它的動機,又怎麼可能如它所願。
但他沒有選擇硬拉。
在海上,人的力量永遠不可能和一條四百斤的金槍魚正面角力。
他迅速思考對策,一個呼吸後,他做出一個在所有漁民看來都是找死的動作,他鬆了一下魚線。
而正因為他松線,讓金槍魚以為掙脫了束縛。
它一下子從珊瑚礁中躥了出來,往外海游去。
而這正是余飛想要的,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時不我待,他猛地抬竿,用魚線的張力封住了它的逃竄方向,同時快速收線,逼這金槍魚浮向中上層水域。
新一輪的拉扯再次開始。
每一次金槍魚往深水扎,他就松一下線,騙它出來。
而每一次它往外海沖,他就死命收線,用船的動力拖著它走。
這不是他在村里學的技巧。
漁民的技巧是教你怎麼把魚拉上來。
而現在余飛用的,是怎麼把魚「騙」上來。
而此時,余飛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金槍魚在每一次行動之前半秒,他都能感覺到它的意圖。
他不知道這是吞海珠洗筋伐髓後帶來的變化,還是珠子在潛移默化地影響他的判斷。
但他就是知道,這條魚的體力正在被一點一點地耗干。
半個小時後。
余飛的衣服早就被汗浸濕,他的手上被魚線勒出道道血痕,哪怕他戴著手套。甚至他雙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但他成功了,那條金槍魚也終於浮上了水面。
它的尾鰭無力地拍打著海水,露出水面的背鰭就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余飛喘著粗氣,根本顧不上擦汗,抓起搭鉤,將船慢慢靠過去。
在離金槍魚兩米遠的位置,他把搭鉤刺進了金槍魚的魚鰓。
然後用走線葫蘆,將這個大傢伙吊上了甲板。
金槍魚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整條船都隨之晃了晃。
緊接著他拿起木棒,狠狠地對著金槍魚的腦袋敲了下去。
這是必須要做的,把它敲暈。
可此時沒有歡呼聲,但余飛的笑容根本藏不住,這種努力後的成功,是他最開心的時刻。
余飛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盯著那條比他整個人還長出一截的金槍魚,笑得像個得到棒棒糖的孩子。
他笑得很大聲。
笑聲在空曠、漆黑的海面上迴蕩,傳得很遠,很遠。
接著,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抬頭看向夜空。
他感覺今夜的星空特別燦爛。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進入駕駛艙,拿出海事衛星電話給秦海明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胖子不耐煩的聲音:「大半夜的,你最好有事。」
「胖子。」余飛的聲音中還帶著喘息聲:「你那冷庫最大能放多長的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麼意思?你喘成這樣,是出什麼事了嗎?」
「我剛釣了一條黃鰭金槍魚。」余飛踢了踢腳下的魚:「不過有點大,怕你放不下。」
「……多大?」
「三米的樣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
然後秦海明的聲音忽然高了八度:「你他媽的沒跟我開玩笑?」
余飛笑了笑:「我現在在海上,明天早晨到碼頭。」
又是一陣沉默。
「……余飛。」
「嗯?」
「我小看你了。」
余飛低頭看了看甲板上的金槍魚,笑了笑,沒有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余飛笑了一聲:「管夠。」
他掛斷了電話,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處理它。
他可是專門學過的,要想讓它賣個好價錢,必須要「鎖鮮」。
金槍魚已經被他敲暈了,而這個過程還他媽的有個專業的術語叫:「活締」。
簡單來說,就是要在魚活著的時候將它敲暈,這樣才能最大程度保持肉質的鮮美。
因為這一條可以稱得上頂級金槍魚,是刺身級的。
而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第二步——放血。
他拿出放血刀,切開了金槍魚的鰓弓基部動脈血管和尾鰭上的血管。
然後在它的下顎上掛上鉤子,用走線葫蘆吊起來。
接下來就是十分鐘澆海水。
海水從它的鰓腔灌入,余飛根本不敢停歇,直到它的尾部沒有血水再流出來為止。
而此時的甲板上早就一片血水,可余飛根本管不了那麼多。
因為接下來還有第三步,那就是開膛。
他迅速地打開金槍魚的腹腔,掏空,包括摘掉魚鰓,然後再用海水沖洗乾淨。
做好這一步,他已經累癱了。
但還有最重要的最後一步。
他將金槍魚拖入船艙,打開冷藏箱,把金槍魚放了進去。
包括它的內臟,它的內臟可以用作餌料。
然後在它的體內填上冰塊,最後在它的上面再覆蓋上冰塊。
終於完成了。
余飛喘著粗氣來到了甲板上,剛想沖洗甲板,他的腦海中,吞海珠傳來了意識波動:「有......鯊魚靠近。」
余飛猛地瞪大眼睛,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大事,一件要他命的大事。
金槍魚的血腥味會引來鯊魚,他只顧著幹活,完全忘了這茬。
「糟糕!」
他看向遠處的海面,可他看到的只是漆黑一片。
但他現在根本顧不上沖洗甲板,他知道,必須馬上離開。
但他並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回到了船艙,將金槍魚的內臟拿了出來,直接扔下了海。
他看著慢慢下沉的內臟,口中喃喃自語:「但願能滿足你們吧。」
然後,他搖響了發動機,加速離開了這片區域。
順風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浪,向著遠處的碼頭方向駛去。
月光下,余飛隱約地看到,白浪的中間鯊魚的背鰭在他剛才殺魚的地方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