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飛看著那株植物，回想過往。
在得到小海之後，它讓自己認識了這個世界他從來沒有看到、聽到過的東西。
「它叫什麼？」余飛忍不住問道。
小海並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努力回憶某種模糊的記憶。
過了很久，它才悠悠地說道：「我記得這種植物以前.....在樹林裡，小河邊很多。它長在能量充沛的地方，但那時候沒人注意過它。因為它很普通。」
「那現在呢？」
「它現在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只能長在沒有任何污染的地方。這也就是它為何只在這個小島上的原因。」
余飛看著那株幾乎看不見的嫩芽，想了想說道：「那就叫它無垢草吧。長在乾淨地方的草。」
小海沒說話，但余飛感覺到吞海珠的轉速變慢了一些，似乎在品味這個名字。
余飛將無垢草放在駕駛艙內，這樣每天能看到它，就像盆景一樣。
它還是那么小，那麼透明，安靜地躺在鐵沉木中，像一根被遺忘的玻璃絲。
但在這裡，它不會被遺忘，它會成為余飛的夥伴。
「該下水了。」
余飛不再留戀。帶好裝備，潛入了水中。
他的暫養箱、冷藏箱還沒有滿，現在回去有點浪費。
這裡的資源很多，所以這一趟他要滿載而歸。
余飛沿著礁石下潛，又採集了不少的海葵。
其中還有兩隻紅奶嘴海葵，
看著它們鮮艷的顏色，余飛嘴角微微上揚，這可是值800一隻。
余飛先把19隻地籠放了下去。
然後在礁石林中穿行，同時放開感知。
他很快發現了藏在洞穴中的一隻澳龍，因為體積大，它的兩根觸鬚還露在外面。
他將網兜放在洞口，然後敲擊礁石。
礁石震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第一下，澳龍沒有逃出來，只是轉了一個身。
余飛沒有慣著他，又敲擊了第二下，並且加重了一些力量。
這一次，它沒有堅持住，尾巴一撅就要逃出去。
可惜等待它的是一個網兜。
拿下。
余飛往前剛走沒幾步，就看到了幾隻暗綠色的馬糞海膽
。
這玩意比普通海膽小一點，但價格貴，一斤能賣到七八十，品相好一點的能賣上百。
余飛拿起長尾夾，夾入採集袋中，準備自己吃，反正數量也不多。
後面又收穫了幾隻麵包蟹和皮皮蝦。
又在岩洞裡發現了幾條石斑魚，都是通過敲擊這個辦法把它們嚇出來。
晚上的時候，余飛弄了一頓豐盛的海鮮宴。
他把無垢草放在邊上，一邊吃一邊欣賞著它。
但它完全不理他，一動不動。
接下來的幾天，余飛每天下籠子、下海捕撈。
而每次回到船上的時候，他就看著無垢草，和它輕聲交流，就像養的寵物一般。
只是它從來沒有動一下。
但余飛也全身心地放鬆下來，他喜歡這種生活，心情也不錯。
第四天的早晨，他蹲在甲板角落裡看無垢草，隨口說了一句：「你倒是動一下啊。」
可沒想到無垢草真的動了一下。
余飛愣了一瞬。
順豐號現在停在水下，甲板上沒有風。
所以他確定不是被風吹的。
是它自己抖了一下，像剛睡醒的人伸了個懶腰。
然後，緊接著，它開花了。
從它的頂端，開出一朵指甲蓋大小的花，通體透明，花瓣就像薄薄的水晶片，上面還有很淡的金色紋路在緩緩流轉，和鐵沉木的微光差不多。
「小海，它開花了。」
余飛興奮地溝通小海。
「我看到了。」小海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主人，把花摘下來，放在掌心。」
余飛點點頭，照做。
無垢草的花瓣落在余飛掌心的瞬間，他感覺到一絲溫熱。
余飛能感覺到這不是花瓣本身的溫度，而是在它接觸皮膚的瞬間，從花瓣上溢出的某種能量滲入了他的掌心。
緊接著，余飛的眉心猛地一熱。
他知道這是小海開始吸收了。
這一次和幽靈星的那種刺骨寒意完全不同。
是暖的。
余飛感覺一股暖流從天靈蓋灌入，沿著他的脊椎緩緩流淌，整個身子就像泡在了溫泉里。
他能感覺到暖流所過之處，他皮膚下的毛孔就會微微張開，然後緩緩閉合。
一張一合就像在呼吸。
最後那股暖意緩緩地湧入了他的鼻腔，他的鼻子就感覺到了變化。
原本他只能聞到海水的咸腥味和鐵沉木的淡淡奶香。
但現在——他聞到了柴油。
他船上沒有柴油，只是前幾天從小島帶回來的柴油的殘留氣息。
他之前根本沒有任何感覺，但現在他能在所有海水的鹹味中，精準地辨識出那一絲不協調的、刺鼻的工業氣味。
他甚至聞到了暫養箱裡，那東星斑身上的黏液特有的淡腥味。
聞到了冷藏箱裡藍鰭金槍魚的血在冰層下緩慢氧化所釋放的那一丁點鐵鏽味。
聞到了甲板上鐵沉木植物油脂微微揮發的奶油氣味。
「這就是無垢草的能力。」
而此時，小海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七八歲的孩童，而是一個十二三歲少年的聲音。
「它不但能讓你更加強壯，還能讓你聞到不一樣的氣味。以後在海上，什麼味道都瞞不過你了。」
余飛沒有說話，他閉上了眼睛，將感知力放開。
這一次他沒有主動鋪開感知力，而是讓鼻子來引導。
所有正常的氣味都被他自動淡出，只有那些不自然的、不屬於這片海的氣味，讓它凸顯出來。
他聞到了大約兩里外，有一片礁石上殘留著柴油的痕跡。
那是自己前幾天從小島摸過去時無意間蹭到的，雖然已經被海水沖淡了，但還在。
「小海，這花能再開嗎？」
「能。無垢草每年開一次花，而且它的花香會一直留在船上。主人，只要你經常吸收花香，你的嗅覺會越來越強。」
余飛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把無垢草重新放在駕駛艙，又澆了一點水。
雖然花被他摘了，但透明的莖稈里，那一絲金色還在流動。
「以後就叫你小垢。」他看著無垢草，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無垢草的身子搖晃了一下。
余飛笑了笑，直起身，看著順風號周身如同玻璃一樣的蒼穹，海水在「玻璃罩」外涌動。
他的感知力籠罩著周圍兩里的範圍，嗅覺同時開啟，在這個範圍內，沒有任何不屬於海的東西存在。
但那個補給點還在。那條航線還在。
下一次陸家的走私船經過這裡時，他要弄清楚。
他收起感知力，讓鼻子回到普通的嗅覺模式，然後從暫養箱裡撈出一隻老虎蟹，走向甲板上的煤氣灶。
先吃飽。他打算返程了。
出來已經四五天，採集箱滿了。
將貨物送掉後，就去陸家的私人碼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