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飯菜便做好了。
八仙桌被王悅擦得發亮，桌上擺著三碗米飯，三道菜。
一盤清炒空心菜，帶著蒜香，一碗海蠣豆腐湯，清潤微渾，帶著米白柔光，湯里漂著幾縷薑絲，豆腐切成小塊，雪白細嫩，表層點綴著翠綠色的蔥花。
還有一碗嫩乎乎的水蒸蛋，臥在瓷碗中，顯然是特意給李蕭加的。
「快坐吧。」
王敏幫李蕭把凳子拉開，遞過來一雙筷子，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像觸電一樣飛快地收了回去。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
「快吃吧，不然要涼了。她輕聲催促，眼神有些躲閃。
她自己和妹妹的碗裡，米飯都帶著點鍋巴，給李蕭盛的，全是最上面的軟飯。
李蕭坐下，看了一眼旁邊的王悅，笑著把那碗水蒸蛋往她面前推了推：
「阿悅，多吃點，下午可是要幫忙幹活哦，得吃飽才有力氣。」
「阿蕭哥...」
「讓阿悅吃吧，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吃別的就行。」
沒等王敏說話，李蕭就打斷道。
看見他動筷子，就趕緊把碗裡的雞蛋舀了幾勺到他碗裡，推給王悅。
然後立刻收回手，扒拉自己碗裡的飯。
王悅的頭抬了一下，眼睛飛快地掃了阿姐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吃到嘴裡，清炒空心菜脆嫩爽口，海蠣肥嫩滑軟，豆腐極嫩，入口細滑綿柔，吸飽了湯底鮮味。
雞蛋軟嫩通透，咸鮮適口。李蕭眼睛一亮，忍不住對著王敏伸了個大拇指。
「阿敏，你做菜的手藝真不錯，味道真好。」
「嗯...好吃你就多吃點。」
王敏的聲音更小了，手指捏著筷子，指尖都泛了白，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荔枝。
飯桌上靜悄悄的，只有筷子碰碗的輕響。
王敏吃飯很慢，小口小口地扒著，王悅更是全程埋著頭，只敢在夾菜的時候抬一下眼，筷子都不敢伸到離李蕭近的盤子裡。
吃完飯，王敏搶著收拾碗筷，李蕭沒跟她爭，先去院子裡看情況。
風越來越大了，吹得窗戶哐哐響，靠牆堆著的漁網、木柴、還有幾個裝東西的塑料盆，被風吹得直晃。
村里到處都是錘子敲擊的聲音，還有人扯著嗓子喊，讓各家把漁船拴牢。
「阿蕭哥，我洗好碗了。」
王敏從屋裡出來，袖子還挽著，手上沾著水珠，王悅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塊干抹布，安安靜靜地站著。
「行，先收東西。」李蕭指了指牆角的漁網和木柴。
「阿悅幫著把小的盆盆罐罐抱進廚房，大的我來，阿敏你幫著搭把手，把東西都歸置到屋裡，別留在外面，風大了被吹起來也危險。」
兩個人都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立刻動了起來。
半個多小時，院子裡的東西就全收進了屋裡，空蕩蕩的院子裡，只剩下菜地里的木架。
王敏搬來了工具箱和膠帶。海邊經常會有颱風，家家戶戶都備著簡單的工具。
接下來第一步是釘窗戶。
窗戶都是老木框，玻璃薄得很，颱風里隨便飛過來個樹枝就能砸碎。
李蕭把那捆寬膠帶拿過來，在窗戶上貼成米字形。
弄好後又從院子角落翻出幾塊木板，量好尺寸鋸成剛好能蓋住窗戶的大小。板放在窗外，四周壓在牆面上，釘進牆體就算完成了。
風越來越急，李蕭加快了速度，把剩下的兩扇窗都釘好。最後是屋頂。
這是最要緊的地方。
他先蹲下來，把鬆動的瓦片一片一片重新扣好，卡進瓦楞里，王敏就在下面，一趟一趟把院子裡備好的石塊遞上來。
李蕭把石塊沿著瓦檐一排壓過去，每一塊都壓在兩片瓦的接縫處，又用鐵絲，把瓦楞和下面的木椽子牢牢綁在一起，一圈一圈擰死。
風越來越大，吹得衣服緊緊貼在背上，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瓦片上，很快就被風吹乾了。
王敏就一直守在梯子下面，他要什麼，就趕緊遞什麼。
看他滿頭大汗，就擰乾了毛巾，仰著頭遞上去，每次李蕭伸手接毛巾，指尖碰到她的手，她的臉都會紅上半天，卻再也沒像之前一樣慌慌張張地縮回去，只是扶著梯子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等到所有活都幹完，天已經暗了下來。
李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回了屋子。
昏黃的白熾燈泡被風颳得輕輕晃悠，把王敏和王悅的影子投在土牆上。
姐妹倆就站在燈底下，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裡的感激和安心，滿得快要溢出來。
王敏轉身進了廚房，很快端出來一個掉了瓷的茶缸，遞到李蕭面前。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阿蕭哥，真的謝謝你。」
旁邊的王悅也跟著點了點頭，小聲說：「謝謝阿蕭哥。」
「說了沒事，不用跟我客氣。」
李蕭接過水杯，茶水的熱氣熏得他眼眶有點發熱，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姑娘，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躲開，只是紅著臉，輕輕彎了彎嘴角。
喝了會茶，陪著兩姐妹聊了會天，屋外的風越來越大，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掀起來。
李蕭準備回家，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屋裡的姐妹倆。
「颱風過了我再來看你們。」
李蕭拉開一條門縫，狂風立刻灌了進來，他側身走出去，回頭喊了一句，「鎖好門！」
「哎！」 王敏應了一聲，和妹妹一起站在門後，看著狂風掀起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
木門關上，頂門的木頭卡得牢牢的。
屋外狂風在不停的呼嘯，可屋裡安安靜靜的。
釘牢的窗戶擋住了風雨，壓穩的屋頂護著這個小小的家。
王敏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幕，指尖輕輕碰了貼在窗戶上的膠帶，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很淺很淺的笑。
王悅拉了拉阿姐的衣角，小聲說：「阿姐，阿蕭哥真好。」
王敏點點頭，回頭看著阿妹，輕輕 「嗯」 了一聲。
風雨雖大，但今夜，這個小屋裡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