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花放下手裡的筷子,故意重重咳了兩聲,聲音拖得老長。
「別人都是老老實實的過日子,但有些人不一樣,一心就想著瞎折騰。」
說著她故作惋惜的嘆了口氣。
「別人好心提點幾句,反倒像是害了他,以後要是真出了問題,怕是家裡人都要跟著一起受罪嘍。」
這話一出,剛剛熱鬧的氣氛瞬間僵住了。
桌上頓時安靜下來,眾人全都停下碗筷,一臉不解的看著她。
王春花絲毫不在意眾人異樣的目光,反倒十分享受這種感覺。
她直了直身子,下巴微微抬起,等著眾人的附和。
蕭秀英聽著這熟悉的語調,心裡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陰陽怪氣?
誰不會啊?
「日子是自己過的,路也是自己選的,用不著旁人指手畫腳。
有想法敢闖蕩才是好事,總比整天沒事嚼舌根的人強,至於能不能成事,日後自然就能見分曉。」
她剛剛還在納悶自家兒子為什麼不出去說話,現在終於找到原因了。
王春花被懟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又不甘心這樣認輸,狠狠的瞪了蕭秀英一眼。
「我不過是好心提點幾句罷了,怎麼反倒成了我多嘴?
闖蕩也得自己先掂量掂量,別啥都不懂就往前沖,不然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蕭秀英聽到這話,嘴角輕輕勾起,臉上卻裝著一副無辜的樣子。
「啊?大嫂子你說什麼?我也沒說你嚼舌根啊?難道你真是這樣的人?真看不出來啊!」
這話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了王春花心上。
她氣的胸口不斷起伏,偏偏又無法反駁,重重哼了一聲,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菜。
蕭秀英可不管她的反應,笑著站起身招呼眾人吃菜。
桌上的氣氛也被她這般動作悄悄拉了回來。
可王春花就沒這麼好受了,憋著一股子氣,眾人的目光還時不時的瞟過來。
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渾身都不自在,更加坐不住了。
李建軍看著旁人說說笑笑,唯獨他們夫妻兩像個局外人,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他對著眾人敷衍的打了聲招呼,拉著一臉憋屈的王春花,兩人匆匆起身,有些狼狽的離開。
看著兩人倉促的背影,眾人對視一眼,都默契的沒說話。
蕭秀英一臉淡定,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沒發生,笑著抬手打圓場。
「走了正好,省的在這裡掃興,大家都別停筷子繼續吃。」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拋開剛才的不快,桌上再次恢復熱鬧。
等晚飯散場,阿伯一家離開,蕭秀英也收拾完,一家人坐在桌子上閒聊。
李蕭看了眼父親,輕聲開口。
「阿爸,你現在是什麼想法?」
李建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一臉淡然。
「還有什麼想法,你大伯母愛嚼舌根,咱們管不著,用不著跟她置氣。」
李蕭搖了搖頭,臉上有些不滿。
「阿爸,你對外人的性子可不是這樣,為什麼到自己親人身上,事事都能體諒?」
他頓了頓,「我知道大伯小時候照顧你不少,你也記著這份情,但你看看下午她說讓我們把船讓出去的時候,大伯有沒有開口說一句?」
此刻李蕭心裡徹底涼透,當著自家人面前,連一聲大伯母都懶得叫了 。
蕭秀英一聽還有這事,氣的拍著桌子就站了起來。
「死皮爛肉的東西,平時給他們留著臉面,現在都敢惦記咱們的船了。」
說著就癱坐在椅背上。大口喘著粗氣。
王敏一見這情況,趕忙上前幫她順著後背,柔聲安撫。
「阿姆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咱們犯不著跟這種人計較。」
李建國有些幽怨的看了李蕭一眼,「你怎麼什麼事都說,不知道你媽心臟不好?」
蕭秀英緩了幾口氣,皺著眉立馬懟了回去。
「還怪起孩子來了?這事本來就窩火,難不成任由別人在咱頭上拉屎?」
李蕭沒想到話說著說著,父母兩人先吵起來了,急忙出聲制止。
「爸,媽,你們別吵了,先聽我說!」
「我是這樣想的,阿爸,我也不是讓你現在就斷了往來,你腰本來就不好,趁著這個機會,乾脆以後就不出海了。」
沒等李蕭說完,李建國就急忙擺手。
「那不行,你現在剛花一大筆錢,我在家哪能閒得住。」
李蕭看著父親固執的模樣,輕聲勸道。
「你現在不注意,以後得花更多的錢,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實在閒不住,阿敏還有條小船,你沒事就去釣魚打發時間。」
王敏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阿叔,我們以後用大船,你沒事就開船出去釣釣魚,長時間不用也容易壞。」
王敏的話好像更有用,李建國聽完低下頭,考慮起來。
李蕭真不是因為今天這事,才有這想法,見父親還在猶豫,他又添了一把火。
「阿爸,你要是不放心,那我跟你保證,如果我出海真賺不到錢,到時候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攔著。」
李建國聽他這樣說,心裡也有些動搖,嘴上仍沒立刻答應。
「讓我再想想,到時候再說吧。」
李蕭見父親鬆了口,也沒繼續緊逼,轉頭安慰起蕭秀英。
「阿媽,我知道你性子急,其實有些人的話不用在意,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你就等著以後,讓他們羨慕你有我這麼好的一個兒子。」
蕭秀英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笑罵道:
「就你臉皮厚,以後要是做不到我看你怎麼辦。」
王敏見李蕭幾句話就緩和了氣氛,嘴角也不禁微微揚起,眼裡滿是驕傲。
一家人又聊了幾句買船之後的規劃,李蕭這才把王敏姐妹兩送回家。
夜色漸深,村裡的燈火陸續熄滅。
李蕭躺在床上,想著以後出海的打算。
買的半船有工具指標,倒是不用辦理,捕撈證也得等船造好之後才能申請。
現在雖然船款已經夠了,可後續的花銷還有不少,辦理手續,船上的工具以及地籠,樣樣都得掏錢。
晚風輕輕拍打著窗台,李蕭的眼皮愈發沉重,不知不覺中,便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