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到天光大亮。
陳海濤睜開眼,只覺得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了,昨天透支的體力,一晚上竟補了個七七八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裡的定海神珠,比之前更加凝實溫潤,絲絲涼意在四肢百骸間流轉,驅散了所有疲憊。
旁邊的王鐵柱睡得正香,呼嚕打得山響。
陳海濤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腦子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鐵柱,醒醒,海堤那邊的蟹籠該去收了。」
王鐵柱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去……累死我了……讓我再睡會兒……」
陳海濤笑笑,也不再叫他,自己洗了把臉就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海風的鹹濕,格外提神。
他剛走到銀沙海鮮大酒樓的後巷,準備抄近路去海堤,一個人影就從角落裡閃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陳老弟,等一下!」
陳海濤眯眼一看,是鎮上另一家海鮮收購店的錢老闆。
「錢老闆?有事?」
陳海濤站住腳,語氣平淡。
錢老闆搓著手,滿臉堆笑地湊上來,遞過來一根煙:
「陳老弟,抽一根。昨天聽說了,你搞到好幾條大土龍?厲害啊!」
陳海濤擺擺手:
「不抽。有事直說。」
「嘿嘿,爽快!」
錢老闆也不尷尬,把煙又揣了回去,
「是這麼個事,老弟你以後有什麼好貨,比如土龍、大響螺這些,直接賣給我怎麼樣?價格,我保證比別家都高!」
陳海濤聞言,嘴角挑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錢老闆,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店好像從來不收海螺灣的貨吧?說是何老栓的地盤,你們過界壞了規矩。」
這話問得直接,錢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海螺灣的漁民,一向都是把漁獲賣給村裡的何老栓,何老栓再統一賣到鎮上。
錢老闆之前為了不得罪何老栓,確實不收散戶的貨。
但他眼珠一轉,立刻又換上熱情的笑臉:
「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何老栓那點量,哪能跟老弟你比?你這都是硬通貨,大買賣!我老錢是真心想跟你交個朋友。」
「是嗎?」
陳海濤不置可否,
「可我的貨,不走你們這收購渠道。」
「為什麼啊?」
錢老闆急了,
「價格你放心,絕對讓你滿意!」
「我的貨,只賣給夏老闆。」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酒樓後門傳來。
「誰在叫我?」
夏漁舟走了出來,她今天穿了身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長發紮成馬尾,少了幾分生意場上的精明,多了幾分清爽幹練。
陳海濤看到她,沖她不動聲色地擠了下眼睛。
夏漁舟何等聰明,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走到陳海濤身邊,很自然地站定,看了錢老闆一眼:
「錢老闆,一大早堵我朋友,有事?」
朋友?
錢老闆愣住了,看看陳海濤,又看看夏漁舟。
陳海濤剛才那個眼神,夏漁舟這親近的站位……
更要命的是,夏漁舟說完話,許是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沖,耳根竟悄悄泛起一抹微紅。
這一下,錢老闆腦子裡瞬間「嗡」地一聲,全明白了!
搞了半天,這兩人是在談朋友!
怪不得陳海濤的貨都往這送,還說不走收購渠道。
這哪是賣貨,這他媽是半賣半送,拿好東西討女朋友歡心呢!
自己還傻乎乎地跑過來想用錢砸,這不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嗎?
「沒……沒事,沒事!」
錢老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就是路過,跟陳老弟打個招呼。你們忙,你們忙!」
說完,他掉頭就走,腳步匆忙,背影狼狽。
看著錢老闆落荒而逃的樣子,陳海濤沒忍住,笑出了聲。
夏漁舟白了他一眼,嘴角卻也忍不住向上揚起:
「你可真行,拿我當擋箭牌。」
「效果不是挺好?」
陳海濤笑道,
「不然他得煩死我。」
「行了,算你有點良心。」
夏漁舟理了理頭髮,問道,
「這麼早,吃飯沒?」
「還沒,準備去收籠子。」
「收什麼籠子,先吃飯。」
夏漁舟不由分說地拉住他的胳膊,往店裡走,
「一起吃點。」
陳海濤本來想拒絕,但手腕上傳來的溫潤觸感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讓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那……行吧。
鎮上的老字號包子鋪,永遠是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陳海濤和夏漁舟找了個角落坐下。
「老闆,一根油條,一張大餅,一碗甜豆漿。」
陳海濤熟門熟路地喊道。
夏漁舟看著他,笑了笑:
「還是老樣子。」
她則要了一碗咸豆腐腦,再加兩個海鮮大包子。
早餐很快端上來,簡單的吃食,卻透著撫慰人心的煙火氣。
陳海濤拿出手機,對著自己的大餅油條和豆漿拍了張照,又把鏡頭稍稍偏了點,將對面夏漁舟那精緻的白瓷碗和她握著勺子的手也帶了進去,這才心滿意足地發了個朋友圈,配文:
「早。」
剛發出去沒一分鐘,下面就炸開了鍋。
「臥槽,海濤你小子回村里是享福去了?」
「可以啊,早餐都有美女陪,求介紹!」
「這手真白……嫂子好!」
一條條評論彈出來,有調侃的,有羨慕的。
陳海濤看著那句「嫂子好」,心裡莫名一跳,下意識地抬頭看了夏漁舟一眼。
她正小口吃著包子,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問:
「看我幹嘛?」
「沒什麼。」
陳海濤趕緊收回手機,埋頭喝豆漿,耳朵根卻有點發燙。
夏漁舟也沒多想,吃完後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老闆,結帳。」
「已經結過了。」
陳海濤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也站了起來。
夏漁舟愣了一下,隨即拿出手機:
「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了。」
陳海濤擺擺手,一臉理所當然,
「夏老闆你平時給我結帳,又是抹零又是湊整的,那些錢都夠我請你好幾頓早餐了。」
夏漁舟聽他這麼說,動作停住了,隨即莞爾一笑,眼波流轉:
「行,那謝謝你了。下次我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