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上下來,夕陽的餘暉將陳海濤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空蕩蕩的家裡,他沒有立刻休息,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出海前需要準備的零碎物件。
俗話說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大船是有了,可那些捕魚用的傢伙事兒也得跟上。
他找來紙筆,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項項地寫下清單:
大號抄網、放螃蟹的網籠、足夠長的纜繩、還有最重要的船錨……
每一件都關乎著出海的安全和收成。
第二天一早,陳海濤就喊上了王鐵柱,開著村里那輛突突作響的電動三輪車,直奔鎮上。
「海濤,你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啊?」
王鐵柱看著陳海濤在漁具店裡,跟老闆定製加大加固的抄網圈和網籠架子,忍不住咋舌。
「鐵柱哥,錢花了才能掙回來。傢伙事兒不好,碰到大貨都撈不上來,那才叫虧。」
陳海濤說得乾脆。
他不僅定了傢伙,還順道買了幾個大號的塑料水桶,最後又去船具店,咬牙定了一副沉甸甸的鐵錨和上百米的粗纜繩。
三輪車被塞得滿滿當當,回去的路上,發動機哼哧哼哧地抗議著。
剛到村口,正在樹下納涼的幾個叔伯看到他們這陣仗,都圍了上來。
「海濤,你這是把整個漁具店都搬回來了?」
「這錨夠大的,這是準備去深海撈龍王爺啊?」
陳海濤笑著跳下車,從兜里摸出包煙,挨個散了一圈:
「叔、伯,大家搭把手,回頭船下水了,都來喝酒!」
眾人笑呵呵地接過煙,七手八腳地幫忙把東西卸了下來。
一時間,院子裡堆得跟小山似的,大家的話題也自然轉到了出海捕魚上,言語間滿是羨慕和期待。
等人群散去,陳海濤看著院子裡嶄新的工具,心裡踏實了不少。
隔天,天剛蒙蒙亮,大哥陳海波就提著兩桶深藍色的輪船專用防腐漆過來了。
沒過多久,塗汐語也帶著陳清瀾趕到。
「就知道你一個人瞎忙活,這麼大的船,你一個人刷到天黑去?」
塗汐語嘴上數落著,手上卻利索地拿起一把新刷子。
王鐵柱也準時趕到,幾個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在新刷的桐油層上,覆蓋上了一層厚重的海藍色。
陽光下,船身泛著嶄新的光澤,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準備沖入大海。
看著煥然一新的漁船,陳海濤心裡豪情萬丈。
他擦了擦手,提議道:
「哥,嫂子,今天辛苦大家了。二爺爺也幫了不少忙,乾脆晚上我做東,帶你們和孩子們去鎮上好好搓一頓!」
二爺爺陳臨海擺擺手,笑呵呵地拒絕了:
「我這把老骨頭就不去湊熱鬧了,你們年輕人去就行。」
塗汐語一聽去鎮上吃飯,下意識就想拒絕:
「去什麼鎮上,家裡又不是沒得吃,瞎花那錢幹嘛。」
話音未落,旁邊的陳清瀾已經歡呼起來:
「太好啦!去鎮上吃飯!」
陳海濤樂了,把王鐵柱拉過來:
「鐵柱哥,你先幫我看著孩子們,我騎三蹦子帶我哥和嫂子先走一步。」
塗汐語看著孩子興奮的樣子,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能無奈地瞪了陳海濤一眼,被陳海波拉上了三輪車。
到了鎮上,陳海濤直接把車開到了銀沙海鮮大酒樓的門口。
陳海波和塗汐語都愣了一下,這可是鎮上最高檔的飯店。
夏漁舟似乎早就接到了消息,親自在門口等著。
她看到陳海濤一家,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海濤,你可算來了,最好的包廂給你們留著呢。」
被領進富麗堂皇的包廂,陳海波和塗汐語明顯有些拘束,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反倒是孩子,一進屋就撒了歡,在柔軟的地毯上打滾。
「慢點跑。」
夏漁舟笑著從柜子里拿出一套嶄新的積木遞給他們,
「來,玩這個。」
陳海波看著玩瘋了的女兒,竟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塗汐語說:
「早知道還不如把她那幾套卷子帶來,玩瘋了心都收不回來了。」
塗汐語哭笑不得,掐了他一下。
沒等他們拘謹多久,夏漁舟就開始安排上菜。
第一道就是蔥油大蟶子,接著是蒜蓉粉絲蒸小龍蝦,然後是椒鹽皮皮蝦……
這些可都是陳海濤前陣子留在酒樓的頂級海鮮。
塗汐語看著一道接一道的硬菜,眼都直了,連忙拉住夏漁舟:
「夏老闆,夠了夠了,別再上了,我們吃不完的!」
陳海濤卻笑著攔住她:
「嫂子,沒事。今天就是來嘗嘗我自己抓的海鮮,讓夏老闆做的味道怎麼樣。」
他又對夏漁舟說:
「再加個清炒時蔬,一個水果拼盤,最後給孩子們來個牛奶甜湯。」
這一番話,讓塗汐語和陳海波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桌上那些過去只在電視裡見過的海鮮,再看看一臉淡然的陳海濤,心裡五味雜陳。
這還是那個需要他們接濟的弟弟嗎?
他真的出息了。
塗汐語看著那盤晶瑩剔透、泛著誘人紅色的東星斑,筷子懸在半空,遲遲不敢下手。
這菜她在電視美食節目裡見過,據說一條就得上千塊。
陳海濤看出她的顧慮,笑著解釋:
「嫂子,你放心吃。這些海鮮都是我自己抓的,放在夏老闆這兒存著,咱們今天只給個加工費。」
「啊?飯店還能幫你存海鮮?」
塗汐語第一次聽說這種操作,滿臉新奇。
陳海波也覺得不可思議,這不等於把酒樓的冰櫃當自己家的了?
這得是多大的面子。
「算是朋友,互相幫忙嘛。」
陳海濤說得輕描淡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