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又從泡沫箱裡拎出滿滿一網兜雀嘴藤壺,遞給王鐵柱:
「鐵柱,這個你給你大伯送去,都是新鮮貨,讓他老人家也嘗個鮮。」
王鐵柱憨厚一笑,提著東西就走了。
陳海濤則轉身進了雜物間,沒一會兒就拎出來一口小鐵鍋,一袋木炭,還有瓶瓶罐罐的調味料。
塗汐語趕到時,正看到他把這些東西往三輪車的車斗里搬。
「你這又是要幹啥去?火急火燎的。」
塗汐語叉著腰,一臉不解。
「嫂子你先進去,偏廳里有東西。」
陳海濤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塗汐語將信將疑地走進偏廳,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個半開著蓋子的泡沫箱,一股濃郁的海洋氣息撲面而來。她湊過去一看,頓時愣住了。
箱子裡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雀嘴藤壺,旁邊另一個小點的箱子裡,竟然還有十幾根黑乎乎、刺稜稜的大海參!
「這……這海參……」
塗汐語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時,她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出屋裡,沒一會兒抱了兩個大玻璃罐進來,裡面是泡得色澤誘人的楊梅酒。
「海濤,等一下!」
她叫住正要上車的陳海濤,
「這天熱,你老往外跑,嫂子給你裝一瓶楊梅酒,解暑。」
她擰開一壇,濃郁的酒香混合著果香瞬間瀰漫開來。
「你快去找個空瓶子!」
陳海濤只好又跑去找了個乾淨的礦泉水瓶遞給她。
王鐵柱送完東西回來,看到這陣仗,撓了撓頭。
塗汐語一邊倒酒,一邊念叨:
「你們這些年輕人,回了村里怎麼比在城裡上班還忙?一天到晚不著家。」
陳海濤接過裝滿楊梅酒的瓶子,嘿嘿一笑:
「嫂子,忙點好,忙點才有錢賺。」
說完,不等塗汐語再嘮叨,一腳油門,三輪車「突突突」地就躥了出去。
「哎!你這孩子!」
塗汐語看著遠去的車屁股,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她轉身回到偏廳,看著那箱海參,心裡盤算開了。
這麼好的野生刺參,拿到鎮上去賣,一根就得好幾百。
十幾根下來,又是一筆不小的錢。
她想了想,決定留下一半,晚上給自家男人陳海波燉湯補補身子,另一半找個時間拿去賣了,錢得給海濤存著。
這小子,現在是真有本事了。
只是,他跟鐵柱拉著鍋碗瓢盆和木炭,神神秘秘的,又去搗鼓什麼名堂了?
三輪車「突突突」地一路顛簸,捲起鄉間小路上的塵土,最終停在了碼頭邊。
兩人跳下車,將傢伙什搬上了船。
小漁船駛離碼頭,王鐵柱坐在船沿,迎著海風,臉上還帶著沒散去的興奮勁兒。
「濤子,你是沒瞅見我大伯那模樣!」
王鐵柱一拍大腿,
「他拿著那網兜藤壺,手都抖了,翻來覆去問我這是打哪兒弄的,還以為我出去幹啥壞事了呢。」
陳海濤掌著舵,只是笑了笑,沒多解釋。
有些事,自己心裡清楚就行。
將船停穩。
把船固定在歪脖子樹上,兩人來到山洞裡面。
依舊是那個與世隔絕的洞中,潔白的沙灘,碧綠的海水,頭頂岩壁縫隙里漏下的光柱,給這裡添了幾分不真實的聖潔。
王鐵柱看呆了:
「乖乖,每次來都覺得跟做夢似的。」
陳海濤的目光則越過近處的沙灘,落在了對面那片因退潮而露出的,更隱蔽的灘涂上。
那裡,有東西。
一簇簇深色的,是蝦夷扇貝。
還有一些色彩更艷麗的,是緋扇貝。
個頭都不小,安靜地躺在沙里,等待著被發現。
「走,幹活!」
陳海濤收回目光。
海水已經退到了最低點,露出了大片濕滑的岩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雀嘴藤壺。
兩人二話不說,脫了上衣甩在沙灘上,赤著膀子,一人拿著一把鏟刀就沖了上去。
「鏗!」
「鏗鏘!」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山洞裡迴蕩。
撬藤壺是個力氣活,更是個技術活,得找准藤壺和岩石的連接點,一刀下去,發力要准,要狠。
汗水順著兩人的脊背往下淌,很快就把褲腰都浸濕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累得胳膊發酸,直不起腰,才停了下來。
滿滿的藤壺,碼得整整齊齊。
兩人一屁股癱坐在沙灘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面前的成果,又抬頭看了看那依舊望不到頭的岩壁。
「濤子,這……這得有多少?」
王鐵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咱們撬到明年也撬不完吧?」
陳海濤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給王鐵柱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他知道,王鐵柱說的是實話。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藤壺金礦。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
只要守著這個秘密,好日子,就在後頭。
兩人躺在沙灘上,抽著煙,誰也沒說話,但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歇了一個多小時,肚子裡開始唱空城計。
陳海濤站起身,把帶來的小鐵鍋架在幾塊石頭上,底下塞滿木炭,點燃。
王鐵柱則在附近的淺水坑裡踅摸,沒一會兒,獻寶似的捧回來幾樣東西。
「濤子,看我摸著啥了!」
是六隻海膽,兩隻個頭稍大,通體發黑,是紫海膽。
另外四隻個頭小點,綠瑩瑩的,是馬糞海膽。
「行啊你,運氣不錯。」
陳海濤誇了一句。
水開了,他撕開兩包泡麵扔進鍋里。
等麵餅煮散,他拿起一隻紫海膽,用鏟刀撬開,將裡面橘黃色的膽黃一股腦地刮進鍋里。
濃郁的鮮味瞬間被熱氣激發出來,和泡麵的調料味混合在一起,香得人直咽口水。
「馬糞膽直接吃。」
陳海濤把剩下的海膽遞給王鐵柱。
兩人掰了兩根樹枝當筷子,一人捧著一隻馬糞海膽,用樹枝挖著裡面金黃的膽黃送進嘴裡。
入口即化,鮮甜無比。
面煮好了,膽黃已經完全融化在湯里,給原本普通的泡麵湯鍍上了一層金邊,腥味全無,只剩下極致的鮮美。
兩人也顧不上燙,呼嚕呼嚕地埋頭猛吃。
「真他娘的過癮!」
王鐵柱吃得滿頭大汗,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聽說小日……子過得不錯的那些人,就愛吃這馬糞海膽,死貴死貴的。」
「他們吃的還沒咱們這個鮮。」
陳海濤吸溜了一口麵條,說道,
「從海里撈上來直接進嘴,啥山珍海味比得上?」
王鐵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把最後一口湯都喝了個底朝天,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吃飽喝足,力氣也回來了。
陳海濤擦了擦嘴,目光再次投向了水灣對面的那片沙灘。
「鐵柱,歇夠了沒?」
「夠了!」
「那走,我們回去!」
返航時,小漁船吃水線明顯比來時深了不少。
藤壺堆在船艙。
船剛一靠上海螺灣的碼頭,就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
「海濤,你這是……把龍王爺的老窩給抄了?」
一個相熟的漁民探著頭,眼睛瞪得溜圓。
「哪能啊,運氣好,碰上個好地方。」
陳海濤笑著打了句哈哈,把船繩扔給王鐵柱。
「鐵柱,你回家開三輪車,多帶點塑料筐,直接去鎮上碼頭等我。」
陳海濤麻利地吩咐道。
「好嘞!」
王鐵柱應了一聲,撒腿就往村里跑。
陳海濤則跳上船,重新發動馬達,調轉船頭朝鎮上的碼頭開去。
路上,他給夏漁舟打了個電話。
「夏老闆,搞了批頂級的雀嘴藤壺,要不要?」
電話那頭傳來夏漁舟清脆的聲音:
「海濤?上次的貨還沒用完呢。你這效率也太高了。」
「行,那我問問別人。」
陳海濤也不多說,直接掛了電話。
夏漁舟不要,他早有準備。
魚市場的姚海月,胃口可大得很。
到了鎮上碼頭,王鐵柱已經開著那輛熟悉的三輪車,突突突地等在那了,車上摞著半人高的空塑料筐。
兄弟倆話不多,配合默契。
陳海濤在船上裝,王鐵柱在岸上接,一筐筐沉重的藤壺從船上運到三輪車裡,把那輛老舊的三輪車壓得輪胎都癟了幾分。
「濤子,你這船……是不是該換個大點的了?」
王鐵柱抹了把汗,看著堆成小山的車斗,開玩笑道。
陳海濤笑了笑,沒接話,而是跨上了三輪車的駕駛座:
「我送過去,你把船看好。」
說完,一擰油門,三輪車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轟鳴,載著一車財富,搖搖晃晃地奔向魚市場。
來到姚海月的攤位前,她正指揮著工人卸貨,看到陳海濤這誇張的一車,眼神都亮了幾分。
「好傢夥,你這是捅了藤壺窩了?」
「姚姐,驗貨。」
陳海濤拍了拍車斗。
姚海月也不含糊,招呼兩個工人過來,直接上稱。
「一百斤……」
「三百斤……」
「一千斤……」
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定格在了1220斤。
姚海月看著這個數字,滿意地點點頭:
「還是老規矩,二十三一斤,行不行?」
「行。」
「爽快!」
姚海月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
幾乎是同時,陳海濤口袋裡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屏幕上彈出一條銀行簡訊。
【您的帳戶尾號6788於15時03分入帳人民幣28060.00元。】
看著那一串數字,陳海濤心裡一陣踏實。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碼頭的工作人員過來詢問船的事,陳海濤表示吃完飯就開回村里。
他載著王鐵柱,直奔銀沙大酒樓。
姜經理一見兩人,立馬笑臉相迎:
「海濤兄弟,鐵柱兄弟,快請進!今天想吃點什麼?我讓後廚給你們做幾個硬菜!」
「姜經理客氣了,隨便來幾樣就行,餓壞了。」
陳海濤擺擺手,找了個位置坐下。
菜剛上齊,夏漁舟端著一個精緻的水果拼盤走了過來,放到桌上。
「今天辛苦了。」
她看著兩人,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藤壺沒收成,這盤水果算我請的。」
「夏經理太客氣了。」
王鐵柱嘴裡塞滿了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陳海濤則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謝了。」
一頓飯吃得酣暢淋漓,疲憊的身體仿佛被美食重新注入了能量。
酒足飯飽,兩人晃晃悠悠地往碼頭走。
晚上的海風帶著涼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濤子,真他娘的過癮!」
王鐵柱感慨道,
陳海濤吐出一口煙圈,看著遠處海面上漁船的點點燈火。
....
海螺灣村口的小賣部,燈光昏暗,幾隻飛蛾繞著燈泡打轉。
林汐月捏著一包泡麵,眉頭緊鎖:
「梅花嬸,你這泡麵怎麼又貴了五毛?」
正在嗑瓜子的梅花嬸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瓜子殼吐得精準:
「嫌貴別買,島上啥東西不要運費?油價漲了,我這老婆子總不能貼錢賣給你吧。」
林汐月撇撇嘴,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掃碼付了錢。
她本想再拿根火腿腸,看了眼價格,又默默放了回去,轉身就走。
「切,還大學生就這小家子氣。」
梅花嬸對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還是海濤那孩子實誠,我說多少就多少,眼都不眨一下。」
……
陳海濤和王鐵柱回到海螺灣碼頭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晚風吹散了酒氣,也吹來了滿身的疲憊。
兩人分道揚鑣,陳海濤獨自走在回村的石板路上,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幾聲犬吠。
回到家。
他洗了個澡,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整個人才徹底放鬆下來。
今天入帳兩萬八。
他沒有絲毫猶豫,點開手機,找到王鐵柱,直接轉了2800塊過去。
剛轉完,王鐵柱回了個「謝謝」就把錢收了。
陳海濤將手機扔到一邊,盤膝坐在床上。
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一波波襲來,但他眼神清亮,沒有半點睡意。
他沉下心神,意念沉入丹田。
定海神珠微微一震,一股暖流瞬間湧出。
這兩天捕撈的漁獲,為定海神珠積攢了海量的漁獲精粹。
【漁獲精粹:80900點。】
陳海濤心中默念《定海神功》的心法,引導著這股龐大的精粹能量,開始在四肢百骸中運轉。
精粹如同溫熱的溪流,所過之處,肌肉的酸痛、精神的疲憊被一點點沖刷、消解。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