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濤抬眼看向坐在竹椅上的沈海棠。
兩隻菱鰭烏賊,一萬四。
這個收購價,遠超海螺灣碼頭的市價。
但他剛才站在陰影里,完整觀摩了沈海棠切盤、售賣的全過程。
深海巨魷刺身,288元一份。
兩隻烏賊能切出上百盤。
這就是終端銷售的利潤空間。
沈海棠手裡握著客源,掌握著鯨歌島夜市的流量密碼,她有底氣開出溢價。
「海濤啊。」
沈海棠端起旁邊的紫砂壺,對著壺嘴啜了一口。
「以後再弄到這種尖貨,直接送我這來。」
她放下茶壺,手指在竹椅扶手上敲擊。
「價格上,沈姨絕對不讓你吃虧。」
陳海濤點頭。
能有一個穩定且出價闊綽的銷路,他求之不得。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沈海棠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陳海濤臉上。
「你不能因為我這邊給的價高,就斷了夏丫頭那邊的貨。」
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夏漁舟。
「銀沙海鮮大酒樓是她一手撐起來的,需要好海鮮鎮場子。」
「要是讓我知道你為了多賺幾百塊,把她的貨給掐了。」
沈海棠提高音量。
「那你以後也別往我這送貨了,我不收忘恩負義的貨。」
陳海濤迎著沈海棠的目光。
他知道沈海棠是在護犢子。
沈海棠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提前給他立規矩。
「沈姨,您放心。」
陳海濤開口,聲音平穩。
「夏老闆是我的第一個大主顧。」
「以後的漁獲,我會平衡好供貨量。」
「銀沙海鮮大酒樓該有的份額,一兩都不會少。」
他看著夏漁舟。
沈海棠聽完,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行,是個明白人。」
她擺擺手。
「去吧,忙你的去。」
陳海濤轉身。
「我去把碼頭那艘釣魚艇挪一下。」
他對著夏漁舟交代了一句。
之前從海里回來,碼頭上等著卸貨的人太多。
他急著把貨送過來,釣魚艇就隨便找了個空位靠港。
現在得開回原位。
陳海濤走出民宿。
夜風吹過,帶著海水的咸腥味。
他沿著石板路走向碼頭。
找到那艘白色的釣魚艇,解開纜繩。
他跳上甲板,啟動引擎。
馬達轟鳴。
他握著方向盤,將艇開到加油站。
油槍插入油箱。
數字在計價器上跳動。
加滿油,拔出油槍。
他重新啟動釣魚艇,將其穩穩地停泊在沈海棠專屬的泊位上。
纜繩在鐵樁上繞成死結。
做完這一切,陳海濤走回民宿。
疲憊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後半夜在海底與那條巨型電鰩搏鬥,消耗了他極大的體力。
定海神功雖然能強化肉身,但他畢竟還是肉體凡胎。
現在通航回海螺灣的客船要等晚上才有。
他需要休息。
走進客房,陳海濤脫下沾滿海水和烏賊體液的衣服。
他走進浴室。
溫水沖刷著皮膚。
洗完澡,他把髒衣服丟進角落的洗衣機。
設定好時間。
陳海濤走到床邊,脫鞋上床。
雙腿盤起。
脊背挺直。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
定海神珠懸浮在虛空中。
珠體表面流轉著微光。
今天捕獲了兩隻菱鰭烏賊,外加一百多斤普通魷魚。
這是一筆巨大的能量進帳。
他引導著神珠。
兩萬零三百四十點漁獲精粹被剝離出來。
精粹化作無形的暖流,順著經絡湧入四肢百骸。
十分鐘過去。
暖流漸漸平息。
陳海濤睜開眼。
他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
水下憋氣的時間又延長了。
抗壓能力也得到了提升。
更重要的是探查範圍。
兩萬多點精粹,讓定海神珠的探查半徑增加了20.34米。
現在的總探查範圍,達到了1148.62米。
超過一公里的水下視野。
這意味著他能發現更多隱藏在深海溝壑里的珍稀漁獲。
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伴隨著震動聲。
陳海濤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仲海雲發來的微信消息。
「海濤兄弟,睡沒?」
「出來喝兩杯?聊聊那條電鰩的事。」
陳海濤看著屏幕。
他現在只想睡覺。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直接鎖屏。
手機被倒扣在床頭柜上。
他拉過被子,躺下。
閉上眼睛。
黑暗中,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透過窗戶傳進來。
意識逐漸模糊。
不知道睡了多久。
刺耳的手機鈴聲將他從沉睡中拽出。
陳海濤猛地睜開眼。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抓起手機。
來電顯示:夏漁舟。
按下接聽鍵。
「餵。」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下樓,吃晚飯。」
夏漁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乾脆利落。
「好。」
陳海濤掛斷電話。
掀開被子下床。
烘乾機里的衣服已經干透,帶著溫熱。
他穿好衣服,推門走出房間。
走廊里亮著昏黃的壁燈。
陳海濤順著樓梯走下到民宿一樓的大廳。
剛走出大廳正門,來到外面的街道上。
幾個拿著糖葫蘆的年輕女孩正站在不遠處。
其中一個女孩舉起手機。
鏡頭對準了陳海濤。
閃光燈亮起。
女孩按下快門後,立刻拉著同伴轉身就跑。
陳海濤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幾個跑遠的背影。
轉過頭,馬路對面又有兩個女孩正盯著他看。
兩人交頭接耳,捂著嘴笑。
「就是他吧?」
「對對對,網上那個趕海王!」
「本人比視頻里還帥啊,那肌肉線條絕了。」
「他釣魚太厲害了,那條電鰻看著就嚇人。」
「你去要個微信?」
「你去你去,我不敢。」
兩個女孩互相推搡著,腳步慢慢朝陳海濤這邊挪動。
她們的眼睛盯著陳海濤的臉。
其中一個女孩已經打開了微信的二維碼界面。
陳海濤站在原地。
他不喜歡這種被當成動物園猴子圍觀的體驗。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搞錢。
出名只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兩個女孩距離他還有不到三米。
拿著手機的女孩張開嘴,準備說話。
「海濤!」
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從側面插進來。
夏漁舟快步走過來。
她一把抓住陳海濤的胳膊。
「你還在這磨蹭什麼?」
夏漁舟的聲音很大,語速極快。
「孩子在樓上拉了,正等著你換尿布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拽著陳海濤往民宿旁邊的小巷子裡走。
夏漁舟的手指緊緊扣在陳海濤的胳膊上。
力道極大。
指甲幾乎陷進他的肌肉里。
她踩著高跟鞋,步頻極快,拖著陳海濤拐進民宿旁邊陰暗的巷道。
留在原地的幾個年輕女孩愣在當場。
舉著手機二維碼的女孩張著嘴,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錯愕的臉。
「啊?」
她放下手機,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有孩子了?」
另一個女孩收起手機,撇了撇嘴。
「我就說,這種極品肌肉帥哥,怎麼可能單身。」
「還以為能撿個漏。」
「散了散了,人家趕著回去換尿布呢。」
女孩們互相拉扯著轉身。
高跟鞋敲擊石板路的聲音在夜風中散開。
巷道里光線昏暗。
牆角堆放著幾個空啤酒筐。
夏漁舟拽著陳海濤在巷子裡穿行。
走到一扇虛掩的木門前,她一腳踢開門,把陳海濤推了進去。
這是民宿後院的私人區域。
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陳海濤停下腳步,手腕翻轉,抽回自己的胳膊。
他看著夏漁舟。
「夏老闆。」
陳海濤拉開一張竹椅坐下。
竹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靠著椅背,雙腿前伸,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什麼時候多出個孩子?」
他眼角帶著笑意。
「還等著我換尿布?」
夏漁舟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她翻了個白眼。
「我不這麼喊,你今天走得掉?」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那些女人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你。」
「你現在可是個香餑餑。」
陳海濤微微皺眉。
他不理解這種毫無來由的狂熱。
他只是個打漁的。
靠海吃海,賣力氣賺錢。
定海神珠的秘密絕不能暴露。
過度關注只會增加他暴露的風險。
夏漁舟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解鎖。
她把手機推到陳海濤面前。
「自己看。」
「你上熱搜了。」
陳海濤低頭。
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短視頻。
背景音樂節奏強勁,鼓點密集。
畫面被剪輯得極具視覺衝擊力。
第一個鏡頭,他在退潮的灘涂上。
小臂肌肉因為用力而緊繃,青筋暴起。
泥漿飛濺。
一隻巨大的牛眼蛤被他從爛泥里硬生生拽出來。
鏡頭切換。
釣魚協會的副會長滿臉堆笑,雙手緊緊握著陳海濤的手,上下搖晃。
陳海濤的表情極其平淡。
沒有受寵若驚,沒有沾沾自喜。
第三個鏡頭。
白色的釣魚艇靠岸。
陳海濤從甲板上一躍而下。
水花四濺。
夕陽的餘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分明的下頜線。
視頻進度條拉到底,開始自動循環播放。
陳海濤看著屏幕里的自己。
這種被置於聚光燈下全方位展示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
他滑動屏幕,點開評論區。
點讚數已經突破了五十萬。
評論區密密麻麻,滾動速度極快。
「這肌肉線條絕了!老公!」
「三分鐘,我要這個男人的全部資料!」
「誰懂啊,他下船那個動作,殺我!」
「這才是真男人,我要給他生猴子!」
陳海濤的手指繼續往下滑。
畫風突變。
「師父!受我一拜!」
「那牛眼蛤到底怎麼找的?求教學!」
「副會長都給他低頭,這兄弟到底什麼來頭?」
「趕海界的新神!」
陳海濤鎖上手機屏幕。
屏幕變黑。
手機被他推回夏漁舟面前。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揉了揉眉心。
夏漁舟雙手托著下巴,盯著陳海濤的臉。
「亂七八糟?」
她笑出聲。
「你現在可是男女通殺。」
「女的要給你生猴子,男的要拜你為師。」
「陳海濤,你火了。」
陳海濤沒接話。
火了意味著麻煩。
他需要的是安靜的水域,是無人打擾的深海。
定海神珠需要大量的漁獲精粹來升級。
他必須不斷下潛,尋找更稀有、更龐大的海洋生物。
被一堆鏡頭盯著,他還怎麼使用定海神功?
還怎麼在海底憋氣半個小時?
一旦被發現異常,他會被送進實驗室切片研究。
這種熱度對他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一陣香味打斷了他的思緒。
蔥油混合著海鮮特有的鮮甜味。
夏漁舟站起身,走向後廚。
不一會兒,她端著兩個白瓷盤子走出來。
一盤紅燒小雜魚。
一盤白灼小雜蝦。
都是些不值錢的邊角料。
但火候掌握得極好。
魚皮煎得金黃酥脆,蝦殼透著誘人的亮紅色。
熱氣升騰。
夏漁舟把盤子放在桌上。
「沈姨吃過了。」
她遞給陳海濤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就我們倆吃。」
陳海濤接過碗筷。
胃裡空空如也。
飢餓感在聞到香味的瞬間被無限放大。
他夾起一條小雜魚,直接塞進嘴裡。
連骨頭帶肉嚼碎咽下。
咸香的汁水在口腔里炸開。
很下飯。
他扒了一大口米飯。
咀嚼的速度極快。
夏漁舟剝著蝦殼。
她看著陳海濤狼吞虎咽的樣子。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陳海濤沒抬頭。
五分鐘後。
碗底見空。
陳海濤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電飯煲前。
掀開蓋子,添了滿滿一碗飯。
重新坐回桌前。
他需要碳水來補充能量。
定海神功雖然強化了肉身,但能量守恆的定律依然存在。
消耗的體力必須通過食物補回來。
半小時後。
盤子裡的魚骨頭和蝦殼堆成了一座小山。
陳海濤放下筷子。
胃部的充實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夏漁舟遞給他一張紙巾。
「吃飽了?」
陳海濤接過紙巾,擦了擦嘴。
「飽了。」
「手藝不錯。」
夏漁舟笑了笑。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陳海濤身上。
「吃飽了,晚上什麼安排?」
「去趕海?」
陳海濤搖了搖頭。
「不去。」
他轉頭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遠處的街道上依然人聲鼎沸。
遊客和自媒體博主們正舉著補光燈,四處尋找可以拍攝的素材。
「外面全是人。」
陳海濤收回目光。
「現在出去,就是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