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濤站在樹蔭下。
目光盯著池塘中央。
定海神珠在他體內運轉。
探查能力開啟。
水流、溫度和生物輪廓交織而成的感知網瞬間鋪開。1333米內的水域情況湧入他的大腦。
淺水區。密密麻麻的光點附著在石頭和泥沙上。那是成群的螺螄。
再往深處。水流的軌跡變得詭異。
陳海濤的眉頭皺起。
他感應到了三股強大的拉扯力。就在池塘中央的水面下。
水流在那裡形成了三個隱蔽的旋渦。
暗流涌動。
冰冷刺骨的水流被不斷捲入池底。又以極快的速度噴吐出來。
表面上。池塘中央只有微風吹過的細小波紋。平靜無波。
但水下,那是足以吞噬成年人的陷阱。
劉二爺正順著池塘邊緣,一點點向中央靠近。
他腰間的紅塑料桶隨著水波晃動。
距離其中一個旋渦的邊緣,只剩下不到兩米。
「二爺!」
陳海濤突然出聲。聲音不大,穿透力極強。
劉二爺手上的動作停住。轉過頭。
「別往中間遊了。」陳海濤指著劉二爺前方的位置。
「退回來。」
劉二爺愣住。他看了看前方平靜的水面。
「這還不到中間呢。」劉二爺嘟囔了一句。
但他還是聽從了陳海濤的話。腳下發力,準備往後退。
就在這時。
綁在劉二爺腰間的繩子突然鬆脫。
紅色的塑料桶在水面上打了個轉。順著微弱的水流,向著池塘中央漂去。
「哎!我的桶!」
劉二爺下意識地伸出手。往前邁了一大步。想要抓住塑料桶的提手。
手指距離提手只有幾厘米。
塑料桶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水面瞬間裂開一個碗口大的漩渦。巨大的吸力扯住塑料桶。
「撲通」一聲悶響。
紅色的塑料桶直接被拖入水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有幾圈波紋向四周擴散。
劉二爺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他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眼睛死死盯著塑料桶消失的地方。
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進水裡。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雙腿發軟。連滾帶爬地往岸邊退。
一直退到水深只到腳踝的地方。他一屁股坐在泥水裡。大口喘著粗氣。
夏漁舟被這邊的動靜驚動。
她直起腰。看著坐在泥水裡的劉二爺。
「二爺,怎麼了?」
劉二爺擺了擺手。嘴唇發白。
「這池塘……」劉二爺聲音發顫。
「吃人。」
他咽了口唾沫。
「每隔幾年,就有不聽話的小孩死在這池塘里。」
劉二爺抬頭看著夏漁舟。
「都說是水鬼拉腳。」
「丫頭,別摸了。」劉二爺撐著膝蓋站起來。
「趕緊回去吧。」
「這地方邪門。」
夏漁舟站在水裡。雙手沾滿了黑色的淤泥。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水麵。看向站在老榕樹下的陳海濤。
陳海濤站得很直。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夏漁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詢問。
還能繼續嗎?
她不想就這么半途而廢。她才剛摸到幾個螺螄。她向陳海濤夸下的海口還沒有兌現。
陳海濤迎著她的目光。
定海神珠的感應網依然覆蓋著整個池塘。那三個旋渦的位置被他鎖定得死死的。只要不越過那條無形的界線。邊緣的水域非常安全。
陳海濤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下巴微點。
「只要不往中間走就行。」
夏漁舟彎著腰,雙手在黑乎乎的淤泥里翻找。池塘邊緣的泥沙很軟,腳踩在裡面直往下陷。
冰冷的水流漫過她的腳踝,泥水濺到了她白皙的小腿上。
池塘邊長滿了雜草,水面上飄著幾片殘破的浮萍。
她完全不在乎平時維持的精緻形象,手指摳進石頭縫裡,摸到一個硬邦邦的圓殼,用力一摳,帶出一塊黑泥。
陳海濤站在樹蔭下。定海神珠的感知網一直張著。1333米的水域情況盡在掌握。淺水區的螺螄密密麻麻,像是一層黑色的地毯。
他沒下水幫忙。得讓她自己過足癮。這女人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現在要是插手,她絕對會翻臉。
「看!」
夏漁舟直起腰,雙手捧著一把泥水混合的螺螄,嘩啦啦全倒進岸邊那個紅色的塑料盆里。
螺螄殼在盆底砸出清脆的響聲。黑色的泥水濺在盆沿上。
「我就說我會摸吧。這東西只要找准了石頭縫,順著底下的淤泥一滑,一抓一個準。」
陳海濤看了一眼盆里的數量。黑壓壓的一小堆,個頭確實不小。外殼上還掛著綠色的青苔。
「一碗已經有了。」
夏漁舟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留下一道黑色的泥印。她自己毫無察覺,下巴微抬,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陳海濤。
「你這是在小看我。以前在老家,我一天能摸半桶。」
「哪能啊。」
陳海濤笑了一聲。
「你絕對是我見過最會摸螺螄的酒店老闆。這手法,專業的趕海人都得服氣。」
夏漁舟嘴角止不住地上揚。被陳海濤肯定,比簽下一筆大單子還讓她得意。
她轉過身,繼續把手伸進水裡。這兩年野池塘沒人敢來摸,邊緣的石頭縫裡全是個頭飽滿的田螺。一抓就是一大把。
過了十幾分鐘。夏漁舟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水面上砸出細小的漣漪。
「兩碗了。」她指著盆里黑壓壓的一大堆,
「這池塘里的螺螄真多,個頭也大。回去拿辣椒爆炒,多放點紫蘇,絕對入味。」
「差不多行了。」陳海濤提醒。水溫太低,泡久了容易抽筋。而且池塘中央那三個旋渦依然在暗流涌動。
「再弄點。」
夏漁舟眼睛盯著水面,「來都來了,湊夠一盤大的。剛才那邊石頭底下還有好幾個大的沒摸出來。」
陳海濤沒攔著。感知網裡,夏漁舟的位置距離旋渦邊緣還有五六米,處於絕對安全區。「別往深處走。就在這片摸。」
「知道。」夏漁舟低著頭,視線在水底搜尋。
突然,她停下動作。水面上泛起一圈細小的波紋。一條黑色的影子停在她腳邊。
夏漁舟定睛一看。是一條魚。又肥又圓。背部的鱗片在渾濁的水底閃著暗光。
這魚很奇怪,一動不動地停在淤泥上,像個木雕。平時水裡哪怕有一點動靜,魚早就竄沒影了。
但這魚就這麼停在她的腳邊,甚至連魚鰓的開合都極其緩慢。嘴巴一張一合,吐出幾個細小的水泡。
她屏住呼吸。雙手慢慢在水下張開。這魚怎麼這麼呆?
這麼大動靜都不跑。正好抓回去加餐。野生的肥魚,肉質絕對鮮嫩。她猛地往下一撲,雙手合攏。十指用力扣向水底的淤泥。
泥水渾濁。手心一空。
魚擺了一下尾巴,往前遊了半米。又停下了。
夏漁舟皺起眉頭。這魚有點意思。她往前邁了一步。水沒過了她的膝蓋。池底的淤泥變得更軟,腳踩下去直往下陷。冰冷的水流順著小腿肚往上爬。
她再次彎腰,雙手慢慢靠近。那條魚停在水裡,連魚鰭都沒怎麼動。距離近得甚至能看清它背鰭上的紋路。
「抓到了!」夏漁舟心裡一喜,雙手猛地一扣。
魚像泥鰍一樣從她指縫裡滑了出去。水花濺了她一臉。魚又往前遊了一米。再次停下。尾巴在水底掃動,帶起一陣細微的泥沙。
夏漁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勝負欲被徹底激起來了。她不管不顧地往前走。水面沒過她的大腿。
陳海濤站在岸邊。定海神珠的感知網裡,夏漁舟的光點正在快速向中央的旋渦靠近。那條魚的輪廓在感知網裡時隱時現,透著一股詭異的冷意。每次夏漁舟靠近,它就精準地往前移動一小段距離。這根本不是魚正常的逃生路線。
這東西在引她過去。
「夏漁舟!」陳海濤出聲。聲音帶著穿透力。
夏漁舟沒聽見。她眼裡只有那條魚。再往前一步,就能抓到了。她抬起腳。
「嘩啦!」
陳海濤大步衝下水。水花四濺。他連鞋都沒脫,直接踩進泥水裡。幾步跨到夏漁舟身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極重。
夏漁舟被扯得一個踉蹌,跌進陳海濤懷裡。後背撞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你幹什麼?」她轉頭瞪著陳海濤。
陳海濤沒鬆手,指著前方。「你自己看。」
夏漁舟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臉色瞬間發白。
她距離池塘中央那片深綠色的水域,只剩下不到一米。水底的溫度低得刺骨。她甚至能感覺到前方有一股隱秘的吸力,正在拉扯她的褲腿。水流在這裡形成了一個細小的漩渦邊緣。
那條又肥又圓的魚,不見了。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魚呢?」夏漁舟聲音發顫。
「什麼魚?」陳海濤盯著水面。在他的感知網裡,剛才那條魚的輪廓已經徹底消失。
「一條很肥的魚。停在我腳邊,我一抓它就跑,跑一點又停下。」夏漁舟咽了口唾沫,手腳冰涼。「我跟著它……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陳海濤拉著她往岸邊退。直到退回水深只到腳踝的地方,才鬆開手。
「你那是碰上引路魚了。」陳海濤看著池塘中央。
夏漁舟打了個哆嗦。「引路魚?」
「水裡有些東西邪乎得很。」陳海濤把她推上岸。
「專門引人往深處走。」
夏漁舟跌坐在岸邊的草地上。看著自己沾滿黑泥的雙手。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如果不是陳海濤拉住她,她再往前邁一步,就會掉進那個水下的旋渦里。像那個紅色的塑料桶一樣,被瞬間吞沒。
「我不摸了。」夏漁舟站起來,連盆里的螺螄都不想看了。「這地方太邪門了。趕緊走。」
陳海濤最後看了一眼水底。定海神珠的感知網收縮。那三個旋渦依然在無聲地轉動。這池塘底下,絕對有東西。不僅有旋渦,還有那種能避開探查的「引路魚」。
「走吧。」陳海濤彎腰端起裝滿螺螄的塑料盆。
兩人順著原路往回走。山道兩旁的野草比來時顯得更加陰森。
夏漁舟走在前面,腳步很快。她現在只想離這個池塘越遠越好。
陳海濤跟在後面。體內的定海神珠依然保持著運轉。1333米的探查範圍覆蓋了周圍的山地和水域。地下水脈的走向、泥土裡的蟲子,全都在他的腦海里構建出清晰的三維圖像。
經過一棵枯死的老樹樁時。感知網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異常的輪廓。
陳海濤停下腳步。目光掃向路邊那個被雜草掩蓋的老樹樁。樹樁表面布滿了青苔,根部深深扎進泥土裡。周圍長滿了帶刺的野藤蔓。
就在樹樁底下的泥土深處,埋著一個東西。
輪廓很大。像是一個粗陶的罈子。口小肚大。
陳海濤催動定海神珠的能量。試圖看裡面的結構。定海神珠的光芒在體內流轉,探查的精度瞬間提升。
裡面什麼都探查不到。
裡面裝了什麼?
陳海濤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得想個辦法弄清楚。白天不方便動手。夏漁舟還在旁邊。
如果直接挖,根本沒法解釋自己是怎麼發現泥土下面有東西的。總不能說自己長了透視眼。
晚上再過來。
帶上手電筒,拿把鐵鍬。最好帶上王鐵柱。
那個罈子里裝的到底是什麼?
「怎麼不走了?」夏漁舟回頭看他。眉頭皺起。
「鞋裡進了塊石頭。」陳海濤隨口扯了個謊,在旁邊的石頭上跺了跺腳。「走吧。」
他快步跟上夏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