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陳海波憨厚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差不多了,就只有一網了,你們那邊怎麼樣?」
「你們在原地別動,我開船過去找你們。」
陳海濤掛了電話,發動快艇,朝著哥嫂那艘小船的方向全速駛去。
幾分鐘後,兩艘船再次在海面上並排。
塗汐語和陳海波剛剛把最後一批大蝦從網上摘下來,正累得直不起腰,看見陳海濤的船靠過來,塗汐語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你們那邊的網都收完了?」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陳海濤那艘船的甲板時,整個人瞬間就傻眼了。
只見那艘船的船艙和甲板上,大大小小的桶和筐堆得滿滿當當,幾乎已經沒有了下腳的地方。
每一個桶里,每一個筐里,全都是揮舞著大鰲的螃蟹,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成了一座座正在蠕動的小山!
尤其是那幾個被單獨放在一邊的蟹籠,裡面金燦燦的一片,更是晃得人眼睛生疼。
「這……這……」
塗汐語張大了嘴,指著那堆螃蟹,舌頭像是打了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旁的陳海波也是一臉呆滯,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他們夫妻倆在海邊生活了半輩子,什麼時候見過這種陣仗?
這哪裡是收網,這簡直是把這一片海域的螃蟹都給一鍋端了!
陳海濤靠在船舷上,看著哥嫂被嚇傻了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運氣不錯,好像不小心捅了螃蟹窩了。」
「這……這……海濤,你們這是……把東海龍王的螃蟹大軍給打劫了?」
陳海波指著那滿船的螃蟹,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他不是沒見過捕蟹船滿載而歸的景象,但那是人家用專業的捕蟹船,下幾百上千個籠子才有的收穫。
可陳海濤就這麼一艘快艇,能有多少傢伙事?
怎麼就能搞出這麼誇張的陣仗?
塗汐語的目光則死死地鎖在那幾個單獨放著的蟹籠上,那金燦燦的顏色,晃得她心頭髮慌。
「海濤,那幾籠……是啥玩意兒?咋是金色的?」
「黃油蟹。」
陳海濤的語氣很平靜,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黃……黃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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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他們是土生土長的海邊人,怎麼可能沒聽過黃油蟹的大名?
那可是傳說中的「蟹中之王」,有錢都難買到的極品!
陳海波激動地說道,
「你們這……這得有多少?」
「三個籠子,六十三隻。」
王鐵柱在旁邊昂著頭,報出了一個讓夫妻倆差點心跳驟停的數字。
六十三隻!
陳海波和塗汐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
這哪裡是捅了螃蟹窩,這分明是刨了黃油蟹的祖墳啊!
「哥,這麼多梭子蟹,個頭又這麼好,以後你蝦乾乾起來之後,可以做嗆蟹擴展商業,現在網上賣這個可火了。」
嗆蟹,是沿海地區一種用活蟹加鹽、酒等調料醃製而成的美食,味道極鮮,很受歡迎。
陳海波點點頭。
「你說得對。不過這玩意兒我沒做過,沒渠道,一下子搞這麼多,萬一砸手裡就虧大了。」
陳海濤想了想,接著說道。
「這樣,等過段時間,咱們摸索出門路了,專門搞這個。到時候你要是想做,我負責供貨,咱們簽個合同,保證給你的都是最新鮮、最肥的。」
陳海濤頓了頓,指著那幾筐普通螃蟹,咧嘴一笑。
「這些你們隨便拿,想拿多少拿多少,別跟我客氣。」
「那哪行!」
陳海波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親兄弟明算帳,你抓的就是你的,我們怎麼能白拿。」
「什麼白拿不白拿的。」
陳海濤佯裝不悅,
「哥,你忘了我小時候,你跟嫂子都留給我吃?」
一句話,讓陳海波瞬間沉默了。
塗汐語看著這兄友弟恭的場面,心裡暖暖的,嘴上卻不饒人。
「行了行了,陳穀子爛芝麻的事還提它幹嘛。海濤,你的心意我們領了,這些螃蟹你自己拉去賣錢,我們不要。」
陳海濤知道哥嫂的脾氣,也不再堅持,話鋒一轉,走到了那幾個裝著黃油蟹的泡沫箱旁邊。
他打開其中一個箱子,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捧出六隻金光燦燦的黃油蟹,轉身遞向塗汐語。
「哥,嫂子,這幾隻你們拿著,給清瀾補補身體。」
那金黃的色澤,那滿溢的蟹膏,看得塗汐語心頭一跳。
她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使不得!這玩意兒太金貴了!一隻就得兩千塊,六隻就是一萬多!我們不能要!」
「是啊海濤,這太貴重了!」
陳海波也連連擺手。
「再貴重也是螃蟹,還能比我侄女親?」
陳海濤把臉一板,
「清瀾最近學習那麼辛苦,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給他吃怎麼了?你們要是不收,就是不認我這個當叔叔的!」
聽到女兒的名字,塗汐語的態度立刻就軟化了。
她猶豫地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看陳海濤手裡的黃油蟹,心裡天人交戰。
哪個當媽的不心疼自己孩子?
「那……那我們拿兩隻就行了。」
塗汐語最終還是妥協了,但只肯拿兩隻,
「給孩子嘗個鮮就夠了,剩下的你趕緊拿去賣錢。」
陳海濤見狀,知道這是嫂子的底線了,再多說她也不會要。
他把其中最肥的兩隻遞了過去,然後把剩下的四隻放回了箱子裡。
做完這一切,他轉頭看向旁邊一直眼巴巴瞅著黃油蟹、口水都快流出來的王鐵柱,笑著問道。
「鐵柱,你呢?真不嘗嘗?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我……」
王鐵柱糾結得五官都快擰到了一起。
一隻兩千塊啊!
那可是一隻兩千塊的螃蟹!
吃一口,一百塊就沒了?
這哪是吃螃蟹,這分明是在吃錢啊!
可那金黃的油脂,那誘人的膏體,就像有魔力一樣,死死地勾著他的魂。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終於還是沒抵擋住誘惑,一咬牙,一跺腳。
「吃!他媽的,這麼好的東西,一輩子可能就見這一次,不嘗嘗得後悔死!」